一段时间后,阿波利纳里娅觉得,陀斯妥耶夫斯基对她的迷恋不过是一个埋头于创作和家庭事务的忙人空隙中需要的玩乐和享受。这与她原来心目中的伟大作家和战士的形象完全格格不入。她觉得,他对她的情欲要求,是在把她当成是他的玩物,是对她的侮辱,使她极度反感。她还想起,他曾向她解释,说他尽管已经不与妻子同居,但仍时刻思念他的妻子,设法不让妻子知道他与她的关系,以免影响她的情绪,更不能设想要与这个病得快要离开人世的人离婚。这样一想,阿波利纳里娅觉得自己原来因为爱他,为爱情献出了一切,而她所爱的这个人却什么都没有。她从他对他妻子的态度看出,他实际上没有全身心地在爱她,因而感到受了屈辱。于是她向他宣布:“看来,你并不是我以前所想象的那种人。”她坚信,像他这样,任何才华都无法弥补他的“性格的卑劣”。
1863年,陀斯妥耶夫斯基约请阿波利纳里娅一起去欧洲度夏,阿波利纳里娅表示同意。可是刚巧陀斯妥耶夫斯基与他兄长合办的《时报》杂志于五月遭到查封,他需要为杂志的复刊而四处奔走,阿波利纳里娅就独自于夏初去了巴黎。陀斯妥耶夫斯基由于忍受不了离别的痛苦,在八月中离开彼得堡,途经德国黑森的威斯巴登时,受不住轮盘赌的诱惑,沉迷了三四天,先是赢到一笔巨款,随后输掉了一半,立刻离开。到达巴黎后,马上从旅馆给阿波利纳里娅寄去一封短简,来不及等到回音,就去了塞纳河左岸她住的公寓去找她。
当时,阿波利纳里娅正坐在窗前,见陀斯妥耶夫斯基急急向她房间走来,但是直到侍者通知客人在客厅等她,她才慢慢下楼。问过好后,她告诉他,她以为他不会来了;她已经给他写了信,通知他不要来,因为“太晚了”。这封使陀斯妥耶夫斯基一生都永远不会忘却的信,他是在第二天才读到的:
你稍微来迟了些……这几天情况完全变了。你好像说过这样的话,我是不会很快把爱情献给别人的。可是我已经献出一个星期了,我听到第一声召唤就献出去了……别了,亲爱的,我想见你,但这会带来什么结果呢?……
原来阿波利纳里娅到巴黎后,认识了一个名叫萨尔瓦多的医学院学生,他是西班牙人,年轻英俊又富有风度,但却是个无情之人。他欺骗了阿波利纳里娅的爱,在达到目的之后,就冷淡了下来。阿波利纳里娅曾想追回他的感情,但发现他在竭力回避她时,她恨极了,一心想折磨他,甚至想杀了他,然后就自杀。这次陀斯妥耶夫斯基来找她时,阿波利纳里娅就偎在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怀里,苦诉她爱情的被践踏;陀斯妥耶夫斯基则友好地劝慰她,设法平息她心中的委屈。感情获得了交流后,他们决定仍像在彼得堡时幻想的那样去旅行。但是这种原已中断,如今临时凑合起来的关系,毕竟是脆弱的。
阿波利纳里娅和陀斯妥耶夫斯基于1863年9月从巴黎动身,先是去了德国奥斯河畔的矿泉疗养地巴登巴登,然后去瑞士的日内瓦,意大利的都灵、热那亚、那波里、罗马,十月六日又回到热那亚,到十月底,两人终于彻底分手,阿波利纳里娅回巴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