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靠一点微薄稿费收入的爱伦·坡十分贫穷。但凡是来过他家的人,对他家和他家的人都留有极好的印象。此处周围一片田园,风景优美。房前房后像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卉盛开;房舍爬满了葡萄藤和其它藤蔓,一片葱绿,令人留连。室内,家具陈设相当简朴,甚至是简陋,但颇雅致,且分外整洁,一切都很得体,散发出一股幽雅的香气。爱伦·坡喜欢把客人带到家里来,介绍与西西见面。一位朋友称赞弗吉尼亚“是忍让、美丽、高雅的化身,俊美的面庞总是带着温顺的笑容,她永远是用热情、愉快的神态欢迎来访的友人。”朋友们也都感受到爱伦·坡天生的高贵仪态,形容他“漂亮、高雅、像神一样彬彬有礼”。还有一只被看成他家庭一员的玳瑁色的大猫,以及在窗前啃着青草的小鹿,都显得那么的生气盎然,使主人和客人喜爱不尽。这一对年轻的夫妻就这么无比相爱地生活在这样一个美的环境里。年轻的诗人像一个被宠坏了的淘气孩子,对他的表妹、妻子不但是爱,简直是崇拜。这两人之间的爱情与信任,以及由此而产生的那种富有诗意的故事,一位熟悉他们生活的人说,“我不论怀着怎样的信念和热情来谈论它都不为过……我认为她是他一直真正爱着的唯一女性。”
大概,美的东西都总是稍纵即逝的,珍贵的美与无限的滥格格不入,这也许是宇宙间一切事物的普遍规律。不尽快地消逝怎能显出这美的值得珍惜?西西--爱伦·坡的美丽的西西很快就像鲜花似的枯萎下去,爱伦·坡的幸福的时日结束了。
1842年1月,弗吉尼亚歌唱时因肺结核而咽喉血管破裂,两个星期里,一直陷入死亡的边缘。以后,她的病情也起伏不定,五月间虽然好过一些,六月又一次吐血。自此以后,病情总未好转,她只是一天天消瘦下去,从来没有完全复原过,虽然精神尚可,受到丈夫细致的关怀和照看,衰弱得有时需要背着她从卧室去就餐。弗吉尼亚本人对自己的病,实际上也已经感到绝望了。克里姆太太这样描述了他们一家人这段时期的心景:
“哦,我可怜的弗吉尼亚!她活不了多久了!她正一天天消瘦下去--因为医生们对她的病束手无策。如果他们果真能救活她,那会使她乐死了--因为她太喜欢坡了……坡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
弗吉尼亚最后一次露面是爱伦·坡当众朗诵他最著名的诗篇《乌鸦》之时。弗吉尼亚坐在火炉旁边,看爱伦·坡与几个女人周旋,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她知道丈夫喜欢跟女性交往,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光;她相信这是他对美的爱,追求的是精神上的美,像平时一样,她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情绪。1846年2月14日情人节这天,她照例给坡送去一首诗,表达她的深深的爱,诗说:“我希望和你永远在一起漫步--/亲爱的,我的生命属于你。/给我租一所农舍吧,移栽一棵果实累累的老葡萄树。/带着罪和爱离开这个世界吧,/免得同很多人空谈度日。/只有爱情带领我们去那儿--/爱情将医治好我衰弱的肺部。/哦,我们将度过宁静的时光,不希望别人来偷看!/我们将悠闲自在,不必左思右想,/向人世间去索借欢欣--/我们会永远安宁、幸福。”可能,这里有一点点暗示性的哀怨,但是总体上看,对丈夫的爱是深沉的,看得出她对爱伦·坡的爱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