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演员和妓女这类人的生活,左拉实在是了解得太少了。他虽然设法找诸如《堕落的美女》、《冒险家乐园里的女人》、《吞噬男人的女妖》等书来读,从中吸取有用的东西,他的心中毕竟缺乏感性的事物。多亏朋友们的帮助,他们为他讲述妓女的生活,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他看,带他去剧院、妓女家或著名的老鸨家去;左拉自己也单独活动,如暗地里跟踪妓女,看她们如何招揽生意。
阿莱韦经常与演员、妓女打交道,对她们很熟悉。阿莱韦告诉左拉,歌星布朗什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由于一位银行家的关系,使她很快就红了起来;同时她还受到俄国书信检查官的庇护。“她有很多情夫,”阿莱韦说,“但是,他拒绝了拿破仑三世,说’我不喜欢他那脑袋’。她的诽谤者们称她为伊基尼奶油。是的,她好像会融化似的!”
有朋友陪左拉去瓦里埃德剧场,进了女演员奥尔当斯·斯奈德的化妆室,细细看她各种大大小小瓶子里不同颜色的化妆用品,连大瓶子里装的玫瑰红的液体是什么都要问个清楚,出来后,便从衣袋里掏出笔记本,用铅笔在上面画出草图,标出安放活动衣镜、脸盆和长沙发的位置。他通过多次的亲身观察,甚至记下了妓女化装时如何打底霜、如何抹油脂、如何搽胭脂的整个全过程。于是《娜娜》的读者就看到了对娜娜那个周围张挂着浅栗色布料和帷幕的化妆室,以及室内的梳妆台、穿衣镜、长沙发和种种梳妆用品的细致描写。
还有朋友为左拉介绍一些妓女卖淫的情况:怎样坐在窗前一边坦然地做针线,一边窥视街上的动静,又怎样不择手段地拉客。朋友还陪左拉来到吕茜·莱维的家,使左拉亲眼见到从瑞士上校到画家、老记者和交易所经纪人等大约四十来个嫖客,围在这个年轻妓女的身边。
另外,作家龚古尔兄弟也给左拉提供过一些资料,并把一名妓女的发夹送给他。
左拉又经引见,获得妓女瓦莱戴丝·毕涅的许可,观看她的卧室。这个异常娇媚的女子,与艺术界人士有广泛的交往,以致人们送给她一个“艺术家联合会”的绰号。瓦莱戴斯的卧室里有一张雕花大床,这在十九世纪的生活中是具有极重要的地位的。左拉看着这张床,仿佛觉得,那就是停放名人的灵床。读过《娜娜》的人都不会忘记,娜娜的公馆,不但大厅是属于路易十六时代的华丽式样,其它如小客厅、卧室和一切的摆式、装饰、用具,都是各个不同时代精选出来的,件件都可以说得上是精致的艺术品,光是那“床上的威尼斯花边”,就价值高达二万法郎。
这样,终于,在左拉的意识中,整个巴黎甚至全法国,就如一位传记作者所说的,“女农民倒在壕沟里,女工们躺在老板的沙发上;上流社会的贵妇们卧在单身贵族小公寓的地毯上,在他看来,社会上充满着翻倒在地的女人,而压在他们身上的都无一例外的是一张神情一致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