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格吕根斯一样，《梅菲斯特》里的主角也有一个以“根”（gen）字音结尾的姓，叫汉达里克·荷夫根（Hendrik Hofgen）。在二十年代，荷夫根虽然被认为富有天才，能演不同剧种中的不同角色，但是如他自己所悲观地承认的：“我只是一个地方性的演员。我决不可能成为第一流演员。”何况他曾负责“革命剧院”的工作，得到共产党一个组织的支持；平时还发表过一些左倾的言论，声言自己对资本主义怀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对世界革命怀有热切的希望。可是就在大批共产党人惨遭杀害的第三帝国时期，他也能够像格吕根斯一样，爬上帝国文化艺术界的最高宝座，这是怎么一回令人费解的事呢？
是因为克劳斯·曼笔下的这位荷夫根，是一个能像格吕根斯一样看风使舵、善于经营的伪君子。小说中的荷夫根可以口口声声向他的情妇“黑人维纳斯”尤莉爱塔发誓“我将永远爱你”，但是必要时，他不但可以轻轻松松地抛弃她，甚至还可以将她投入监狱。他哀求、哭泣、下跪追求巴尔巴拉·布鲁克纳，仅仅是因为巴尔巴拉有一个有助于他前程的家庭背景；而当巴尔巴拉流亡法国之后，虽然机遇使这个他“日夜思念和想见”的妻子仅与他只有咫尺之隔，他也能够做到避免与她相见。在国会纵火案发生之后，柏林许多过去与他交往密切的人都被逮捕了；何况他所在剧院的那个有宣传部长作后盾的经理以前还曾对他怀有私怨。这当然使荷夫根感到非常不安，甚至终日都不免胆战心惊。不过他终于了解到，由于有女演员洛特·林登泰尔的关系，与宣传部长同样有实力的那个胖子总理也对国家剧院怀有强烈的兴趣。因此，荷夫根决心“施展我的全部技艺――要像攻克一座堡垒一样地把洛特争取过来”，以达“通向总理的道路”，尽管这个演技拙劣的洛特相貌难看，小地方出身，又土里土气，他觉得也“比女神更值得追求”。而且他果真通过一番忏悔之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梅菲斯特》就这样揭示出，荷夫根最后成为国家剧院经理、甚至“总理先生的密友”的秘诀就在于他的伪装：“他总撒谎，然而他又从不撒谎。他的虚假就是他的真实”；使人搞不清“在这个人身上什么地方是假的，什么地方又不是假的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