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基京深深爱着娜塔利娅·彼得罗夫娜,他觉得,在她身边,他就感到无比的幸福:“我整个属于她,叫我和她分离,毫不夸张地说,就等于和生命分离”,“没有她我就活不了”。——这些话,与屠格涅夫在信中对波丽娜·维亚尔多说的完全是一个样。但是娜塔利娅·彼得罗夫娜爱的是别人,在她家作她儿子家庭教师的年轻大学生别利亚耶夫,这在最初是娜塔利娅·彼得罗夫娜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对于拉基京,娜塔利娅·彼得罗夫娜说,他俩的关系只是一种友谊,因为她虽然也爱他,但是这种“爱”却是那么的明朗、那么的恬静,“它使我感到温暖,但是……您从来没有使我哭过……”它也“不能使我激动”……不过,尽管娜塔利娅·彼得罗夫娜不能给他爱情,并使他因为得不到爱的回报而痛苦,拉基京仍旧痴情地爱着她,就像他对娜塔利娅·彼得罗夫娜说的“您就像猫耍耗子似地耍着我玩……可是耗子对此并无怨言”。但爱情是无法勉强的,不存在应该受、需要爱、或者不得不爱等等发自于理智的“爱情”。在“担心我的幸福会在您的手指下面消失”一段时间后,拉基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再可能有什么变化了,于是,为了娜塔利娅·彼得罗夫娜的幸福,和为了她的平静,为了她的社会地位,他最后离开娜塔利娅·彼得罗夫娜,永远离开了她,使他成为娜塔利娅·彼得罗夫娜心中的“一个高尚的人”,也即是波丽娜·维亚尔多所说的,因为他显示出这种崇高的品性而使她对他增强敬意的人。
屠格涅夫始终爱着波丽娜·维亚尔多,至死不渝,不但在波丽娜·维亚尔多1864年离开舞台之后去德国的巴登定居时,他也去了巴登,在波丽娜的住家旁建起房子住下;而且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想起了她。屠格涅夫死于1883年9月3日,这年六月,他用法文向波丽娜口授了自传性的随笔《海上大火》。去世前的两星期,他又让她来到床边,噙着眼泪,请求她记下了一篇表现一个堕落的俄罗斯贵族的短篇小说《末日》。在去世前的最后一瞬间,他对身旁的人特别提到了波丽娜·维亚尔多:“这是女王中的女王,这个人给我多亲切的照顾啊……”
屠格涅夫认为,不幸的婚姻可能有助于艺术家的创作,但是那种顺利而却陈腐的婚姻,对艺术家却是致命的。也许这正是他本人终生未婚的原因。他相信爱情对创作的激励作用,他说在这方面,他是有体会的,“知道得很清楚,而且还作过研究”,如果创作时没有新的爱情的激励,就会写得不理想。
看来,这是确有根据,也不是没有科学道理的。感谢波丽娜·维亚尔多,不论她对屠格涅夫的感情怎样,是爱情也好,是友谊也好,她总是激发了屠格涅夫对她的爱,激发屠格涅夫对她的追求,这就激发起了这位作家的创作灵感,使他创作出这么一部《村居一月》。
不错,说到屠格涅夫,作为一位作家,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他的长篇小说:他表现俄国知识界新老两代人——年轻一代的革命抱负和老一代的自由主义之间冲突和决裂的最伟大作品《父与子》,他的以描写爱情细腻而称著的《贵族之家》,以及他的《前夜》和《罗亭》;还有他清新秀丽的《散文诗》。他作品中所表现的对生活中美好事物的敏感和珍惜,使这些作品保持经久不衰的魅力,并使它的作者在十九世纪的俄国作家中第一个赢得世界性的声誉。虽然总的来说,他的声誉尚不及费陀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列夫·托尔斯泰,但是评论屠格涅夫的创作,光是提他的小说,显然也是不完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