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在饭店地下的餐厅里,我和她吃着牡蛎火锅。
白天,她边哭边痛快淋漓地骂,过了一会儿就变得非常沮丧。为了让她振作起来,我带她去各个景点逛,然后提议去吃我们都喜欢的牡蛎火锅。
喝着酒,吃着火锅,她那惨白的脸上终于现出了血色。
“父亲,还是从前的老样子。”
她无力地笑笑。我放下筷子,看着她的脸,说了句道歉的话。
“……对不起。”
“为什么佐佐木你要道歉呢?”
“要知道提议来见父亲的是我呀。结果什么也不明白,只是留下痛苦的回忆。对不起。”
“算了。没有这件事,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和父亲见面呢。而且你和我两人都很痛苦,不是吗?”
说着,她举起酒壶,劝我喝酒。有一件事冒到了嗓子眼,我接住她倒的酒,犹豫着要不要讲。
“不过,这件事真是可怕。父亲竟看不见我。”
像是能够读懂我的心一样,她先提起了这件事。她的笑容清爽甜美,就像在说天气一样。
“……也许他假装看不见呢?”
“不必安慰我了。那神态表明他完全看不到我。”
“可是……”
我看得出来,她装出一副平静的表情。
“佐佐木你一定是真身,而我是复制品。我一定是原来没有的人,将来也许会因为某件事而消失。”
她从咕嘟咕嘟煮沸了的火锅中捞出牡蛎,说着。我说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轻轻地咬着嘴唇。
“不要一脸哀伤的样子。”
不知何时,她夹了牡蛎放在我的小碗里。我夹起牡蛎,注视着她。
“真对不起。”
“别,请别道歉了。”
看到她爽朗地笑了,我才松了一口气。假如要由我说出“你是我的分身”,我还是会感到内疚的。由她主动承认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是,真奇怪。为什么父亲看不见河见你呢?之前有过这类事吗?”
“我觉得没有。啊,对不起。”
她叫住正要从桌子边经过的女招待,晃了晃空酒壶,要求加点酒。穿着和服的女招待写完点菜单后,一直笑着。
“莫非你们是双胞胎?”
我们同时抬头看女招待。
“长大成人后,关系还是那么好,真令人羡慕。”
这个人非常和善,说完又微微一笑走了。我和她不禁噗地笑了出来。
“感觉好怪啊。”
“好像我有了个姐姐。”
我们拍了拍彼此的肩膀,笑了。
“喂,我刚才突然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我打了个响指说。
“是什么?”
“父亲看不见河见,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我是真身,你是我的影子。两人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时,没有任何问题,大家都能看得见,可是当真身和影子同时出现时,由于真身的光过于强烈,影子被遮住,所以看不见了。”
她听完后,歪了歪头。
“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吗?可是,好像两人都能被别人看见啊。”
“所以,只要是同时认识我们的人,就能看到我们俩。如果先知道我的存在,就会看不见你了。”
她嘴里含着筷子头,静静地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