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关系。”
父亲终于露出了笑容。即使是低声下气的笑容,可笑容就是笑容,我感到一丝欣慰。
他明白自己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但似乎丝毫也不想改变这一点。什么都不想,只按照别人说的去做,一有什么事,他就立刻缩进壳中躲起来,像犰狳一样装死,只等着纠纷过去。
母亲病逝后,父亲几乎没有照顾过我。下班回家后,他只是呆呆地盯着电视屏幕,既不做饭,也不去烧洗澡水。在我能够照顾自己以前,可以说我是靠着附近的家庭主妇和学校老师的善意关照,才得以活下来的。帮我准备盒饭、买卫生用品的,全都是父亲以外的陌生人。
但是,我从来没有感激过这些热情关照我的人。他们嘴里说着“好可怜啊”,抚摸我的头时,不知为何,我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与其被人怜悯,我宁愿谁也别来管我。
上高中时,我和父亲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虽说住在同一间屋子中,我们却很少见面。需要钱,我就直接从父亲的账户提取。我有朋友,也有男朋友,过着普通人的快乐生活。
父亲突然提出要再婚,是在我上高三的那个秋天。那天早上,我从自己的房间走向厕所时,父亲正坐在饭桌前嚼着烤面包片。父亲早晨坐在饭桌前,一般意味着他有事要告诉我。当我问他有什么事时,他低着头说,他决定再婚了。
我吓了一跳。他继续说,那个人一家下星期就要搬家过来,请你和他们好好相处。
我声音嘶哑地说,突然告诉我这件事,太让人为难了。但不管我怎么嚷,父亲只是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第二个星期,后母一家按父亲预告的时间来到了我们家,还带来了两个小孩———多嘴多舌、浓妆艳抹的女孩子,没教养的、上小学的男孩子。那户人家的一位男亲戚来帮忙搬家,不问自答地跟我说起父亲和那女人是怎么认识的。据说那女人在父亲常去的一家小餐馆工作,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非常辛苦,一直在寻找像父亲这样的有家底的鳏夫。父亲被这只寄生虫抓住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后母一家就开始了旁若无人的生活。虽然一开始我就警告她不要干涉我的事,可是我的生活还是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后母满面笑容,却不时地指桑骂槐,两个孩子在我换衣服时冒冒失失地跑进来,令人厌恶。我向父亲哭诉,父亲只是反复地小声道歉,说着“对不起”。
不请自来的一家人明明白白地把我视为眼中钉。父亲每天战战兢兢,却一次也不庇护我。虽然我后悔把自己的家拱手让人,但我怎么也不能和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我宣布离家出走。父亲只表示会替我出学费和公寓的房租,没有挽留我的意思。离开家的那一天,我拎着行李刚要出玄关,后母皮笑肉不笑地说,有空请来玩。就这一句话,我家变成了她的。我在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从此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爸爸,我真的是爸爸的孩子吗?”
回忆着过去,我不禁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仔细想想,父亲太不关心我了。如果我不是他的孩子,那么在一定程度上也许能让我理解。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父亲眨巴眨巴眼睛。
“……为什么这么说?”
“您知道的。”
“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给予你父亲的关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