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换乘JR线和公共汽车,大约用了四十分钟左右,来到父亲所住的城市。我们依照多年前的明信片上的地址,寻找父亲的家。在窄小的拱顶商业街中,我们终于找到了那家五金店,悄悄往里一瞧,父亲围着牛仔布的围裙,正在店里。
我和她走进商业街入口处的咖啡馆,给父亲家打了个电话。不直接过去,而是把父亲叫出来,是因为我们不愿见到后母。
幸运的是,接电话的不是后母,正是父亲。得知我就在附近的咖啡馆里时,父亲的语气可怜兮兮,变得犹豫了,不过,父亲还是说了句“马上就来”,然后挂上电话。
“怎么样?”
我回到坐位,她担心地问。
“没事,他说马上就来。”
“他看到我们俩,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她这么说着。我想了一会儿。确实如此,独生女儿突然变成两个,同时出现在眼前,懦弱的父亲也许会当场吓晕的。
“也许,我们中最好有一个人先躲起来。”
“……我,躲起来吧。”
她表情不安地说。她那种态度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如果要有一个人躲起来的话,那就是她。那种表情让我心头一阵火起,但我没有发牢骚。我不喜欢她那种“什么都交给我来办”的态度,而且交给她做,的确也让我不放心。虽是同一个人,但是她看上去有种让人不放心的感觉。
“你坐在后面怎么样?”
看了看四周,我注意到坐位的正后方有一张桌子没人。
“唉?”
“你和我背靠背坐着,试试看。这么一来,可以就近听见我们的谈话,父亲也看不见你。”
她按照我说的站了起来,和面朝咖啡馆门口的我背靠背坐下。咖啡馆相当大,客人又不多,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俩可疑的行动。
“怎么样?能听到声音吗?”
背靠着背,我问她。
“不要紧,能听得见。好像在玩侦探游戏呢,真有趣。”
心情真不错啊,我想着,从胸前口袋中取出墨镜,递给她。她哧哧笑了,我感觉到她戴上了墨镜。
这时,咖啡馆的自动门开了,父亲畏畏缩缩地探进头来,打量店中的人们。
“来了。”
我悄悄告诉背后的她,举起右手向父亲挥了挥。父亲看到了我,脸色阴沉地向我走来。
“对不起,我突然过来了。”
父亲默默地坐下,我向他道歉。父亲嘴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他没有怎么变,除了胖了一些、头顶秃了一点。他缩着肩,弯着腰,眼神像动物园中的熊一样无力。
“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吗?”
“啊啊……你也还好?”
“嗯。”
这时,招待员过来了。点完饮料后,父亲低着头说:
“要来的话,应该先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嘛……”
“联系了会怎么样?您一家会欢迎我去住吗?”
我后悔自己的语气太尖刻了。现在责怪这个人已是于事无补了。在很久以前,我就该放弃对父亲的期待。
“……对不起。我不是为了和您吵架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