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被床边的电话声吵醒。条件反射地去看枕边的闹钟,不到十点。
“一大早,会是谁啊……”
我嘟哝着,突然想起电话会是谁打来的了,慌忙起床。
“喂……我是河见。”
话筒里传出她那畏畏缩缩的声音。
“哟,早上好。”
“你还睡着?吵醒你了吧。”
“没事。已经起床了。”
我尽量藏起睡意蒙眬的声音,努力提起精神。
“那个,关于昨天的事……”
她的声音被汽车的轰鸣声掩盖了,她好像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
意识到她要拒绝了,我努力地用欢快的声音说。
“嗯嗯,没关系的。我仔细想想,是我在胡说八道。”
“原来你是在胡说啊。”
“唉?”
“我考虑了一晚上,那件事,要不试试?难得我们长得那么相像,我觉得稍微互换一下,一定会非常有意思的。”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了。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轻易地答应我。
“真的?”
“嗯,不过,我该怎么做呢?尽管我们知道对方的事,可是结婚以后的事,我们彼此并不了解啊。”
“那些,只要相互告知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
“无论如何,我们见一次面吧。”
趁着高兴,我又进一步要求,她在电话的另一边沉默了。
“可是,我不能去东京。河见君不允许我出门住在外面。”
“那么,我过去。嗯,就这么办,广岛怎么样?广岛不是那么远吧。”
“广岛?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蹦出广岛这个地名,她似乎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父亲住在那里呀。难不成你的父亲住在别的地方吗?”
最近,我想去一趟父亲所在的广岛。反正要去,在那儿见面合适不过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父亲在广岛……”
“难道你不知道吗?”
“嗯,因为那次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呀。”
那次?指的是什么时候?我立刻明白了。是指十八岁那年,我和父亲大吵一架、离开娘家的时候。从此我拒绝和父亲见面。尽管结婚的时候曾经和父亲取得联系,他也到场出席典礼了,但我们几乎没有交谈。
“结婚的时候呢?你没有和父亲联系吗?”
她马上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联系。难道我们不是下定决心不再认那种人做父亲,才离家出走的吗?”
“是这样的。”
我和她,在电话的两端同时沉默了,我们咀嚼着相同的痛苦回忆。
“佐佐木,你和父亲联系了吗?”她这样问我。
“邀请他参加了结婚典礼。仅此而已。”
“是吗,身体可好?”
“仍旧很结实。”
“犰狳?”
“是的,犰狳。”
说着,我们俩笑了。小时候,我这样偷偷地称呼父亲。
“可是,为什么住在广岛呢?工作调动吗?”
“是那位后妻的娘家。好像被她的花言巧语欺骗,说什么当个小职员,最多也就是升个科长罢了,于是回去继承她娘家的五金行了。”
“确实是父亲的作风。”
“是吧。”
笑过后,她说:
“虽然我已经不恨父亲了,不过还是不想再见到他。”
“我也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现在要去见父亲呢?”
她直白地问,我稍稍愣了一下。
“嗯,你,真的认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啊……不清楚。”
“对吧。我也半信半疑。经历、姓名相同,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我们有各自的身体,过着不同的生活,难道不是不同的人吗?那么我们是双胞胎也是很自然的假设喽。我们又没有亲戚,知道我们出生时事情的,也就只有父亲一人了。因此问父亲是最好的办法。虽然我现在不想见父亲,可是,也许他知道什么呢。”
她仍旧沉默着。
似乎我们人相同,可是她反应迟钝些。我属于急性快嘴的人。但是她不管听到什么,回答总是很慢。也许是在小地方生活惯了,性格变得慢吞吞了。
“是啊,去见见父亲吧。”
不一会儿,她冒出了一句。
“下周恰好河见君出门去钓鱼。那时候行吗?”
“当然。我每天都是自由的,我随你的时间。”
“那,对不起,接着我要去打工了,没时间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说着,她喀嗒一声挂了电话。和昨天一样粗暴的挂电话方式,我恼了,也挂上话筒。
不过,这些小小的不愉快马上消失了。
孤独无聊的生活,即将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转变。
我沐浴着阳光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