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离开娘家的时候,也是住在这种旧公寓里,不过会尽量下工夫使生活更舒服些。窗帘、灯罩等都不买俗气的花色,而是选择简洁流畅的图案。如果在从前,就算是河见收到的礼物,她也绝不会把放在玻璃柜里的偶人摆在房间里,苍子抬头看着衣柜上的玩偶,这样想着。
如果没有河见,一定会更自由。
苍子最近经常这样想。如果没有河见,就能成为那家纺织工厂的正式员工,就能工作更长时间了。而且,想吃什么的时候可以去吃自己喜欢的食物;用自己赚的钱买喜欢的东西;可以看看电影,看看书,去自己喜欢的地方旅行。
这样想的时候,苍子总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妙感觉。
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以前自己从没这样想过。河见结婚之前就是这么一个人,再过多少年也不会有丝毫改变,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和他结婚的六年间,对他也没有感到特别不满。
为什么?
为什么,六年之后的现在,突然出现一些不满的情绪了呢?
东京的另一个苍子说过,结婚的时候,在和佐佐木还是和河见结婚的事情上,曾经烦恼得要死。虽然苍子记得佐佐木这个人,但记忆中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仔细想想,确实有些奇怪。河见求婚的时候,苍子一度拒绝了,后来又强烈地后悔了,还是决定要跟着河见一起去。没有那么喜欢佐佐木,为什么会拒绝河见的求婚呢?为什么又会撤回自己一度的拒绝呢?
苍子想好好回忆一下,可脑袋却像针扎一样疼痛难忍。她捂着额头,摇了摇头。
为什么会跟随河见来到九州呢?为什么至今为止没有一丝疑虑地照顾着河见,打工,过日子;而且,只要河见的父母一招呼,虽然感到郁闷,但还是过去帮忙做家务、听他们发牢骚呢?
苍子想起那个和自己有着同样容貌、同样名字的女子了。
她拥有自己清瘦时期的身材,虽然只穿T恤和牛仔裤,但感觉很雅致,没有生活艰辛的气息,也看不出有二十九岁,简直像个女大学生,朝气蓬勃。
那天晚上,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她愉快地聊起东京的生活。苍子问她孩子的问题时,她若无其事地回答说不打算要。
苍子羡慕另一个苍子。
苍子决不认为自己生活不幸。甚至认为,自己应该归为幸福的那一类。
虽然河见有时会暴力相向,但平日对苍子非常温柔。当两人一起去喝酒,或是作为店队成员参加垒球大赛的时候,苍子打心眼里感到幸福。河见的父母有时会说些令人讨厌的话,但苍子认为他们基本上是对自己有好感的。打工很快乐,苍子也喜欢这个平民化的城市。
但是,苍子羡慕生活在东京的另一个苍子。
苍子注意到,过去自己还有另一种人生、另一种选择。但是,这种人生、这种选择自己没有得到,而是被另一个自己拿走了。
想到这儿,苍子感到了轻微的愤怒。换个角度来看,这种和河见的生活,难道不是生活在东京的苍子强加给自己的吗?就好像有两辆自行车,那个人先把崭新亮丽的一辆骑走了,自己只能无奈地骑着生锈的一辆走在人生的路上。
薄薄的墙壁的另一边,响起了钟声,响了十一下就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