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产房的时候,我很高兴,觉得痛苦即将解脱了。我以为一会儿我就生完了。
我和老公在门边道别,进去换上拖鞋。再往里走,我看到有五六个孕妇躺在产房里。情形和外面的大病房差不多。只不过里面环境好多了。除了医生护士和孕妇没有任何其他人了。这次我得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来待产。
走进去换好上衣,开始滴注药液。因为身边没有人陪伴,我总担心护士把我忘了。所以,疼得很厉害的时候,我就大声叫。护士就会来关心我。
过一会儿我就吃一点巧克力来补充能量。但到了午饭时间,我还是不能生。疼得发抖,吃一小碗牛肉饭,也吃了很久,因为手把勺子送到嘴边很困难,牙床也发抖,咀嚼很慢。我请求医生给我一些催产素,能够让我快点解脱痛苦。但是,医生认为要对孩子负责,我立刻就同意了,愿意忍受疼痛。
我不断想集中精力考虑清楚是否把手包里的红包给助产的医生和护士。但最后没有力气做这件事情了,就任其自然不去想这个问题了。
终于通知我上产床了。
因为上衣被汗水浸透了,来不及得到一件干爽的衣服,来不及带上眼镜,我赤身裸体被扶上了产床。躺在那里,我把自己交给了命运。另外一张产床上,一位新母亲显得风平浪静,她的旁边是刚刚包裹好的婴儿。她鼓励我说,一会儿就好了,坚强一点。
但似乎不是一会儿就好的事情。我最担心的羊水一直没有自动破裂,接生医生帮我刺破了羊水来润滑产道。但我的孩子总是不出来。我被告知不断深呼吸用力气。也许是阵痛时候的哭叫耗费了力气,到产床上用过几次力之后,我就没有任何力气了。
接生的医生也十分疲惫了吧。她们停了下来,到另外一张产床上去看另外一位孕妇去了。我十分惊恐,担心我的儿子被窒息。
我说:“你们帮帮我吧。”
随即,她们回来了。然后其中一位用力来压我的腹部,帮我生。马上,我感到身体通了的感觉,我听见了孩子低沉的叫声。
医生叫我的名字,我答应了。然后说是个儿子,并且要我重复这句话来确认,我重复说“儿子”。
因为没有戴眼镜,我没有看清我儿子带着脐带和血水的样子。但是医生告诉我,孩子脸色发紫,要送去观察室。
我过于疲惫,无法想任何东西。静静躺在那里让医生给我缝合阴部的伤口,竟然不觉得疼痛。
一直没有衣服给我穿。我捂在厚厚的被子里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点滴,肩膀觉得很冷。但我没有力气对护士提出任何要求。
随即我被转移到住院病房。老公告诉我,他在产房门口等了我9小时,以为我完蛋了。
别的妈妈身边都有孩子,我的孩子没有来。我就让老公去要孩子。果然一会儿,我的儿子被要回来了。告诉我们一切正常,阿氏评分是满分。
我问老公确信是我们的孩子吗?
他说,应该是的,因为护士抱着孩子走出产房门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并让他看了一眼孩子,他看见孩子脸色发紫。
我开始回顾分娩的过程。我想,假如那个时候,我不叫医生来帮帮我,她们会让我等几分钟呢?这对孩子有多危险呢。事实上,孩子的脸已经被憋得发紫了。也许她们甚至可以早一点帮我用点力气,我的儿子就不需要在产道里多呆?我记得当那位医生按压我的腹部的时候,抱怨说,如果都是她来帮着用力的话,她会累死。
包括后来,如果我们不去要孩子,护士会在什么时候把孩子还给我呢?
从那两个细节,我在脑子里树立了一个信念:做母亲的人,不能被动和退缩,有时候,我们必须主动控制局面,才能保护我们的孩子。或者说,做任何事情,我们都必须坚定清醒地对自己负责,而不是仅仅把自己交给别人。
事后,我也检讨了自己不够坚强,在待产的时候由于疼痛大声哭叫,消耗了自己的体力实在是不应该的。
不过,我至今十分感谢那位用力帮我分娩的医生。我很遗憾事后再也进不去产房,没有一份谢礼给那位医生。孩子的事情忙乱好久,在我精力恢复之后再想去做这件事情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机会也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