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丁玲参加晋察冀中央局召开的会议,听传达全国土地会议文件,学习《中国土地法大纲》,会议大约开了一个月。彭真做报告的时候批评说,有的作家有地富思想,把地主的女儿写得很漂亮,却把穷人家里写得很脏,到处是苍蝇。彭真的话引起丁玲的警惕,她想,这话会不会是冲着自己说的?但是她马上又否定了,因为彭真同志没有看过自己的小说。那就引以为戒吧。
后来萧三又告诉她一件事,说蔡树藩同志曾经问过他,说丁玲怎么搞的,搞了一阵土改,却写了一本同情地主富农的书?萧三问蔡如何知道的,蔡说是周扬在土地会议主席团院子里说的。丁玲听完这话,心里颇不愉快,因为这个意见周扬并未同自己说过,她想,《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虽然写了黑妮,但是从已经完成的部分,看不出有同情地主的地方,何况这书还未写完。周扬同志为什么这样说呢,而且是向许多负责同志去说?都是同志嘛,何必这样呢?自己是出于信任才把没有写完的稿子拿给他看,既然有意见,为什么不直接跟自己说呢?丁玲心里感到别扭。
丁玲在正定的华北联大写完了《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派人到周扬那里去取回复写稿,并且告诉他说,已经接受了他的意见,把黑妮改写了。她期待着周扬在退回她的稿子时,能有一些详细的意见。6月1日,周扬给丁玲写信,动员她到华北局来负责文艺工作委员会,信的末尾捎带说了一句:“你的长篇稿,托巍峙同志带回给你。”就是这么一句话,没有任何评价,没有一点意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丁玲满腔热情找到的这个读者,以十分冷漠的态度回报了她的小说。
不久,丁玲接到中央通知,要她参加中国解放区妇女代表团,去布达佩斯出席第二届世界民主妇女代表大会。6月14日,丁玲离开华北联合大学,去党中央所在地建屏县西柏坡村报到。那天太阳很毒,大车走得很慢,晚饭以后才抵达华北局所在地阜平县城南庄。
丁玲先到组织部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周扬听到消息就过来了,要丁玲去宣传部坐。丁玲在他那里吃了晚饭。饭后周扬说出去走走,他们便到村边去散步。丁玲知道周扬找她有话谈。月初周扬给她写信说,为了加强文化工作,华北局决定设立文工委,人选有萧三、沙可夫、荒煤、赵树理等,周扬信中希望丁玲来主持。丁玲想,周扬很可能要和她谈这件事,但内心里,还是希望周扬能谈谈她的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