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对于周扬有什么意见,都能直率地提出,甚至对于周扬私生活方面的意见,也同他当面谈,有时在党的会议上,有时是私下。总之,他们的关系相处得还算正常。
但是在共事中间,丁玲也逐渐发现了周扬的另外一些毛病。
周扬对干部和同志有亲疏之分,对于那些对他有过意见的同志,始终保持着距离,冷淡,甚至对有些同志有戒备(比如冯雪峰、柯仲平、萧三)。学习七届四中全会的文件时,会前周扬到丁玲家来,丁玲对他提出:应该团结对你有过意见的同志,不要让他们总是怕犯错误被你抓住,心怀顾虑,比如冯雪峰化名李定中写评萧也牧《我们夫妇之间》的文章,本来并不想保密,只因听到你四处讲《文艺报》有了偏向,他才告诉陈企霞不要说出来是他写的。周扬承认自己没有去主动团结,而且对这几个老同志确实有戒备。
丁玲自己,也对周扬产生了一些顾虑。她说:“在我负责《文艺报》和文学研究所工作时期,周扬同志对我很宽容,经常向他汇报工作,他总是没有多大意见,什么事都好商量。我当时觉得他不太热心领导这些工作,又觉得他太忙,只能关心文化部的行政工作,可是总以为这是他对我的信任,但是每当《文艺报》有了一点差错,周扬同志不是雷厉风行开会讨论,便是四处宣扬,如《文艺报》对《红旗歌》的讨论,其实刚刚发表了三篇文章。萧殷的文章,虽不够全面,有缺点,但不至反动,也决不是打《红旗歌》。(去年党组扩大会上周扬同志还说:“打《红旗歌》就是打我们”,此话我至今不能理解)。但周扬同志赶快开会讨论。对《金锁》的批评,也只涉及了赵树理同志,周扬同志也即立刻开会,决定以后不能再这样做(实际稿子都是经过他审查的。在去年党组扩大会上,周扬同志也说这是“打了赵树理,打赵树理,就是打我们。”这话同样令人难以理解。)如对李定中文章也是这样,经过这几次,我就常常怕犯错误,心想要是真的犯了错误,就不知道该怎样了。我有了这种想法,便很想脱出文艺界的领导圈子,专搞创作,(当然,想专搞创作,不是只为此原因)这种想法,当然是错误的,我也常在心里批评自己。而这种顾虑,怕犯错误,和专搞创作的心情,都不可能不在共同工作的同志之间有此流露。”
周扬很有城府,丁玲比较透明,周扬是藏而不露,丁玲是口无遮拦。平时不动声色,关键时刻突然出击,猛刺一枪,正中要害——这就是周扬的厉害!丁玲防不胜防,自知不是对手,也就逐渐产生了躲避的心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