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胡风又懂得,丁玲毕竟和周扬林默涵不一样,一则丁玲与他有私交,比较知心,是朋友;二则她对周扬也有意见;三则丁玲是搞创作的“实力派”,不是想当官整人的。所以,胡风对丁玲既有微词,也有好言,区别对待,把她划为“可以合作者”之列。胡风被拘捕以后,中宣部和中国作协抽调一些人,到公安部去审读胡风的信件和日记,刘白羽发现,胡风日记中说丁玲是文艺界的“实力派”,特别是“可以合作的”。
就是这个“可以合作的”,日后给那些“欲加之罪”者,提供了有利而又有力的“口实”。
3、来得去不得
1955年7月初的一天晚上,在无锡火车站站台上,昏暗的灯光下,陈明把丁玲送上开往北京的火车。她回京去出席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那次会议7月5日开幕。陈明继续留在无锡,去一个水产供销社体验生活,等待丁玲开完会再回无锡来。
一届人大二次会议的主要议程,是审议通过第一个五年计划。丁玲在讨论中,用诗一般的语言说:“在伟大的生活面前,在马克思列宁主义面前,在党的领导面前,在伟大的第一个五年计划面前,我好像也在生长,在飞翔,我要说话,我要歌唱,我要写。在我心中聚满了一个声音,我不得不喊出:我要劳动啊!我要投身到祖国的建设中去,投身到这个斗争中去。在五年计划胜利完成的时候,新的生活更加展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里面也有一点滴的力量是属于我的,当我这样感到的时候,我就会更觉得幸福了!”她满怀激情,对国家的前途和自己的前途都充满美好的希望。
但是她的这种幸福心情,很快就被一种复杂而紧张的心情所取代。
7月16日,丁玲听取了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工作报告,那个报告说,“因为已经发现”潘汉年、胡风两代表“有进行反革命活动的证据”,常委会“已先后批准将他们逮捕审判”。第二天,全国新闻媒介公布了这个报告。这个消息使她再一次震惊,准确地说是更加震惊。潘汉年与胡风不同,他是老资格的中共高级领导人,与上层关系很深很熟,丁玲在三十年代就熟悉他,1930年5月在上海,他来动员丁玲和胡也频加入左联,并成为他们的介绍人,后来丁玲说:“我们就在这一个多钟头里愉快地决定了我们的一生。”1936年10月,丁玲逃离上海到达西安,住在一家小旅馆里,受党组织委派来同她接头的也是潘汉年。全国解放以后,潘汉年担任上海市副市长的重要职务,这样受党培养多年、久经考验深得重用的人,也会是“反革命”吗?她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这是党中央毛主席的决定啊!震惊之余,她深深为这位老资格的共产党人感到惋惜。太复杂了,她感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对瞬息万变的形势有点跟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