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写文章可以,讲话做报告可以,管人管事管行政却未必那么“可以”。她不大善于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她缺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愿意去学习掌握领导干部必须具备的那些个素质。穷其一生,丁玲始终是一个文化人,是一个作家,她是写文章的好手,却始终不是当官的好材料。她的兴趣在写作上,特长也在写作上,她很清楚自己适合干什么,不适合干什么,她有自知之明。获得斯大林文艺奖金之后,她对自己的创作实力更加自信,再写出一部成功作品的心情也更加急切。1952年8月4日,她给正在朝鲜战场上体验生活的徐光耀写信说:“因为你发表过一本书,你就有读者,你的读者和朋友就要求你跟着写第二本更好的书。”这也是她自己的心声。有一种意见认为,后来的“一本书主义”,即由此滥觞。
丁玲看重的不是高官,而是作品,她认为作品更能说明一个人,而且作用是长久的,只要有了作品,就谁也打不倒。
但是要专心写作,必须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她身兼多项要职,隐身而退实非易事。恰在此时,她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退下来的理由:她的腰疼病加重,坐着站不起来,站着坐不下去,医生经过检查,诊断为三节腰椎增生,9月,丁玲住进北京医院治疗。
1985年9月4日,陈明与丁玲在协和医院谈话时回忆起往事,陈明说:你那时候腰疼,坐汽车要么进不去,进去了就爬不出来,站不起来。丁玲说:冯牧那天还说,我50年代开会的时候是“坐立不安”。
腰疼是老毛病了,1946年冬天,她在河北阜平县抬头湾村写《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腰就疼得厉害,去区党委走二里来地都困难,白天把腰贴在火炉壁上烫着,夜晚要靠热水袋敷着才能入睡。她是忍着病痛完成长篇创作的。这一次犯病更加厉害。10月,她写了一纸报告,请求辞去中宣部文艺处处长、全国文协党组书记、《人民文学》副主编等几个职务。把报告递交上去,她就去了旅大疗养。在疗养期间,她接到胡乔木副部长的通知,同意她的意见,免去她的中宣部文艺处处长、全国文协党组书记职务。
4、疗 养
1952年10月22日,丁玲由陈明陪同,住入旅大市岭前桃源台卧龙街22号,开始了在旅大的疗养生活。此前,陈明一直在大连创作电影剧本《海港生涯》。
疗养的日子是轻松而悠闲的,有几位老熟人也在旅大疗养,所以她不感觉孤单。她去看望徐海东将军,他们1936年就在陕北认识了,不巧他们夫妇出去了。过了两日,徐海东的夫人过来看她。她去看了袁牧之,他是文化部电影局局长,曾经在延安组织电影团,编导拍摄记录片。袁牧之请他们吃西餐。延安时期的老朋友草明也来过两次,这些年她一直在东北,写工业,写工人,写出了中篇《原动力》和长篇《火车头》,成为第一个描写新中国工业题材的作家,丁玲因此而钦佩她。这一次久别相逢,有了尽兴长谈的机会。旅大文联的同志怕她寂寞,还送来一台留声机和一些唱片。丁玲读完了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接着又读描写日俄战争的历史小说《旅顺口》,这本书还是1948年6月,丁玲从西柏坡去东北途经山东临朐时,一个朋友送给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