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扁受枪伤，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的情况下，第一件想到的东西竟是面速力达姆（Mentholatum）。读着报刊上那天的场景，勾起许多记忆。
就是它，陪着我长大，面速力达姆是万用良药。
面速力达姆透明的质地，颇有现代感。它出现之前，家家户户用的是“万金油”。比起万金油斑斓的老虎商标，面速力达姆的设计很清淡，甜甜脸的小护士在淡绿盒盖上，那时候，我们叫它“护士头”。
印象中，面速力达姆是进步西药。“万金油”则像传统中药。“万金油”普及，用起来不心疼。肚子痛，父亲帮我大片大片抹，横盖了整个肚皮。面速力达姆就舍不得，最多用在局部治疗，青春痘冒头的时候要搽，挤出脓来更要涂一点。
不记得什么时候，又窜出来了“百花油”与“绿油精”。那时日坐上游览车，车厢里都是“绿油精”味道，合家大小出门必备。擦在鼻子底下的人中穴，提神醒脑，可以防止晕车。直到现在，我仍然相信它有功效。
后来在美国一住多年。医药箱里绷带剪刀一应俱全，渐渐地，忘了这类居家万用药膏。
到了香港，侨社春茗聚餐，每人碗筷前摆着小小赠礼。非卖品可以带着走。
我把它们都带回家。家里的柜子颇有收藏：一小瓶“四季驱风油”，一小瓶“跌打平安膏”，一小瓶“止痛止血油”。写在盒子上的功效无所不包：但凡四时感冒、扭伤瘀肿、跌打旧患、伤风鼻塞、舟车晕浪、蚊叮虫咬、皮肤痕痒……，保证一搽见效。
有一瓶叫活络油，标明的药效尤其神乎其技，主治急慢惊风、手足麻痹、筋络抽搐之余，药效行有余力，还要统治一切痛症，包括风湿痛症、腰腿酸痛、四肢肿痛、胸腹肚痛、感冒头痛，外加活血养颜、延年益寿。
每瓶都声称中药炼制、家传秘方。倒出几滴试用，嗅一嗅，薄荷、樟脑必不可少，似乎又是共同的“汤头”。瞬时间，这气味让人回到童年，原来万变不离其宗，还是“万金油”的原始配料。香精稍有变化，有的加上佛手柑、有的加上冬绿油，功能兼容并蓄，但是不容细究，驱风救急，什么意思？这个“风”跟风火牙痛的“风”、伤风鼻塞的“风”、风湿骨痛的“风”，急慢惊风的“风”，是不是都是一个“风”？
跌打去湿，这又是什么湿？我们到了阴湿瘴疠之地？
没有人会太认真，没有人在意是不是不实广告。需要它，是因为我们真有四时病痛，而这些病痛不属于现代医药的领地？还是我们其实需要安全感，刀光剑影的世界上，总梦想一瓶灵油作保命仙丹？
想着，我真的在周转筋骨，自自然循着气味往腰背抹。许多地方会隐隐作痛，说不定……那也是人们集体记忆里前现代的遗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