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的夜,特意找一床毯子,身边放杯热巧克力,我让自己沉浸在安·泰勒(Anne Tyler)的小说里。
安·泰勒是说故事的能手(其最为中文读者熟知的小说是The Accidental Tourist《意外的旅客》,曾改编电影,由威廉·荷顿主演。)。她总让对话娓娓进行,情节不知不觉中开展。文字看似平淡,却是超高难度。这本书叫做《昨日当我们盛年》(Back When We Were Grownups),围绕着细碎小事,女主人翁深藏的秘密、追怀的光景、往昔的情爱……一一浮现出来。读下去,就融入了那个奇怪(奇妙?)的家庭,同时也进去女主人翁的内心世界:帮主人翁想着,怎么样的境遇,后来成为那位“走样”的人。
上了岔路,走样的人生变成惟一的路。问题是,原先的可能性、被自己一手放弃的爱人,都躲在哪里?
喜欢安·泰勒,她怎么会写出那么多洞悉人生的作品?这一冬,自己想写小说的心情更炽烈了(或者,我只是忍不住在想念……暂时丢在一旁的另一种人生),如果我提笔——现在最想写的是——安·泰勒拿手的这种充满平常情味的小说。
安·泰勒写小说,背景总设定在她自己住家的巴尔提摩(Baltimore)市。巴尔提摩离我当年住的波多马克(Potomac)不远。同在马利兰州,一个钟头的车程,巴尔提摩是马利兰州的港口。
香港入冬,阳光依然有热度,较像是美东的初秋气温。在此地,明知道除了北美洲,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都不过感恩节,这个月遇上英国朋友,不知不觉却说漏了嘴:“打算在哪里吃火鸡啊?”
难道我无聊到——竟然会想念又干又涩的火鸡肉?
那些年住美国,从万圣节就开始算日子。岁暮天寒,节庆的感觉逐渐浓重。吃完火鸡就等着耶诞与新年。按着时令一年又一年。
香港这里,十二月尤是购物旺季。大型商场也见到应景的雪花。压克力沾满棉花碎屑,剪成假假的六角形。像下雪吗?其实做不出那种感觉。最记得雪天由远至近的静谧,雪花无声地飘,蛋糕一样层层堆高。这时节在香港,站在商场中庭,吵嚷的人群中间,只觉满心怅惘。
十几年住在美国,即使没想要回顾什么,却还是在身上留下了习惯吧。安·泰勒的小说适合雪天,尤其适合窝在壁炉旁边的假期。那时候,家里有座壁炉。到这个季节,壁炉旁边站着圣诞树。
每一年,我很坚持要一棵真的树(一年之中,总有不那么环保的理由),可不要塑料的树。先是踏在雪地里选圣诞树,挑来拣去看中一棵,搬进客厅的光景好生兴奋。捧本好书躺在树旁边,四周细密的针叶,书页都添了松香。我总也坚持真的炉火,木柴烧在壁炉里哔剥作响,殷红的炭色千变万化。我才不要那种电力闪烁出来的假炉火。
香港的摩天楼披挂着五彩灯光,这时刻,倒像是一棵棵塑料做的圣诞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