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习惯，饭局开始不久，就有人拉出卡拉ＯＫ，开始唱歌。
不会唱的人只能够做听众，而我这听众的要求不高，乞愿唱的人走音不要走太多，也默默祈祷，屏幕上播映好看一点的ＭＴＶ。
偏有人喜欢唱英文歌，像是点到汤姆·琼斯的《青青草地》：“Green green Grass of home.” 从少年就熟悉的歌，这时刻卷土重来，我心中可是暗暗叫苦。除了老旧屋宇，ＭＴＶ上还有真人玛丽。青草地上走过来了，“Ｈair of gold and lips like cherry.”金子的头发与樱桃的嘴唇，喔，竟然，萤光幕上的黑发玛丽，穿着小可爱与热短裤，一路搔首弄姿，不止热力四射，厚嘴唇胖胳臂，简直粗勇豪迈，“Down the lane I’ll walk with my sweet Mary.”甜心玛丽，妈妈咪呀。
作为听众，有机会旧地重游，有机会“Ｔouch…touch the old old house of home.”我也甘愿放弃，如果老屋子旁边杀出来了这一号“玛丽”。
别人选的是自己一向喜欢的歌，更让人捏把冷汗。怕的是唱者无心，听者有意，多害怕拿麦克风的人不解风情，毁了，把好歌全毁了。
有时候运气好，这家餐厅大方，ＭＴＶ用大歌星的原版。某人点林子祥、叶倩文的《选择》：“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到石烂”，啊，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叶倩文加林子祥，配上严肃付出的情爱历程，这样的“选择”，才让我暗生羡慕。偏偏临时凑合的男女对唱，十分的乱点鸳鸯。更惨烈地是珠玉在前，偏有人爱现，一对秃头桑肩搭肩合唱《双人枕头》，只有败给他们，承认摆枕头的这张床颇有喜感。
老掉牙的旧歌也不错，前一阵，邵氏造福人群，让当年林黛与赵雷的《江山美人》重新出土。林黛在影碟中，还是千娇百媚，一句“我们梅龙阵，守礼最严明”，滴溜溜的大眼睛依然颠倒众生。我盯着大型萤光幕，童年时候，身披床单被单，在家里扮装一人秀，自顾自哼唱黄梅调的情景也宛若从前。
如果人地皆宜，经常不知不觉就掉下去了。像是邓丽君古装打扮，坐在一条船上，幽幽唱着：“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那一刻，我听得十分动容，好像她在跟我们猜谜语，原来生前录制的ＭＴＶ有另一层意涵，邓丽君用始终天真的童音，问这个沧桑的问题。
点选梅艳芳的人士更加是解语知音，那首《似是故人来》百听不厌。任何时候，只要前奏响起，就让我变得滥情：“欢喜伤悲，老病生死，说不上传奇”，听到那广东话的歌词，我立刻想要烂醉如泥：“无份有缘，回忆不断，生命却苦短”，喔喔，无份有缘，岂不也是我此生最大的悲愁？
好在这种场合，不容人颓废消沉，甚至不让人有多一丝的酒意，马上就会出现精神大振的反高潮！不是吗？下一首又是《青青草地》。“there runs Mary.”玛丽来了，玛丽追来了，怎么办？无处可逃，我赶紧挺直背脊，吸一口冷气，假装凝神在听，悄悄闭上眼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