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照选的是帽子那一张，半闭眼睛，手指轻点樱唇，戏剧感十足。那是魔术师的帽子，一来一往变出兔子的礼帽。从告别式的安排，就知道导演的魔术功力。“往生净土”匾额两旁，屏幕上实时播放录像带，配音是采访中Anita现身说法。同时镜头移转，机器又在拍摄此一刻现场的Video。其实也混淆人们视听，让我们浑然不觉不是一场戏，葬礼中配上当年的舞台片段，她跟成龙，她跟张学友，她跟刘德华，……但明明男士们都在眼前：穿着时尚的黑衣，像是舞群，正等着为舞台上的女王伴舞。
女王微张着眼，睥睨人世的气概，望着底下贪生怕死的一群：这场戏排演得炉火纯青，也因为千锤百炼，这一年内有几次练习的机会。每一次群星云集，又一颗星坠落。但明星毕竟不能够轻易露脸，即使一场葬礼，个个戴太阳镜，酷得像化妆舞会。提防狗仔，提防媒体，提防混进来的激情群众。成龙等级的大哥们站在那里，负责里外的调度，谁都不可以错乱一个舞步。盛名如林青霞，来晚一点，对不起，仍然要坐在侧面一翼。
告别式堪称完美，简直是太过完美；遗容像生前一样美丽，人们说，比生前还要美丽。她只要瞇着眼扫过，一切是意志力的延伸，旧欢新爱也都排排站在这里。刘德华阿Paul赵文卓苗侨伟近藤真彦，一位比一位更要真情流露。那边厢是她未曾得过的天长地久：手牵手是梁朝伟与刘嘉玲，肩靠肩是张学友与罗美薇，但或许她一点不必遗憾，看看老了的谢贤吧，与狄波拉在一起，尽管扎起马尾学少年，仍然是显出年分的星爸星妈。
不能够想象也老了的Anita，虽然她身形是最不显老的一种，她孩子似的杏形小脸，如果也有了风霜的颈子，如果也成了众人簇拥的老太太……。像座位上的白雪仙，已经老到巍巍颤颤，现在是德高望重的“仙姐”。也怪这圈子对年华最为敏感：前排坐戴着青蛙墨镜的关之琳，从前脸白得像瓷，现在由瓷变为玉——半透明有了沉淀的玉。这里，青春并不稀罕，当陈慧琳张柏芝迎面而来，连梁咏琦都显得有些过气。在浪头上，总有更具现代感的水嫩偶像。
因此扶棺的要加上陶哲，捧遗照的加上谢霆锋，只有这个时候退场的人，才配享有跨越世代的殊宠。
总之机会有限，选择也不多。礼帽底下，她正揶揄地笑呢：“留下你、或留下我，在世上终老”。
哪一种结局更好？至少，那瞬间，我分不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