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夜空中,少了一些亮闪闪的东西。
法国文化部也会做煞风景的傻事,公告发现了那架飞机残骸。专业潜水人打捞起来,上面有飞机代号,编号2734,正是《小王子》作者圣修伯里驾驶的那架。1944年,当时正值二次大战,圣修伯里在执行侦查任务时失踪。44岁的作者前一年才加入法国侦查特勤部队,这一回,从北非飞越法国南部,谜样的方式消失在雷达画面上。
悬宕六十年的生死之谜,就这样轻轻揭开。海底找到了压缩机马达与尾翼,这部份残骸正在伊斯特空军基地展示。今年底,将成为博物馆里的永久馆藏。人们真的要看几块机翼残余?接下去,法国文化部再接再励,据说,他们还要找出当时的失事原因。
我不想知道,不想死了这颗心。宁愿它不被寻获,宁愿一切像是《小王子》书中的结局:没有遗体,没有线索,只是回到星球上去。……从此人们变得爱看星星。
在我心中,圣修伯里就要像他笔下的小主人翁,神秘失踪才好。
作者属于读者,对这一点,我无比坚持,绝不退让。何况他教给我过什么叫做爱情、叫做独特、叫做坚持。我甚至用这样的心情在过日子。花市买了一棵薄荷叶回家,左边端详,右边端详,一旦它是我的,总觉得形状、枝枒、甚至气味,都无可比拟。总是愈看愈好,再也没一棵比这棵还要好。
我端详花盆里的薄荷叶,我凝望露台上的星星。书里说过:“我为我的玫瑰奉献这么多时间,我的玫瑰才变得如此重要。”
星星真美,这样过日子真好,人生变得简单多了。
我拥有喜欢的作者,心中宁静而致远。
跟你打赌,我绝不会去那个博物馆,看那片要命的飞机残骸。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在我心里,他躲在星光后面,从来不曾消失不见。
这种有如信仰一般的事情,需要的是忠贞不贰。我一直拒绝去读他遗孀写的回忆录。十几年婚姻生活,她曾是圣修伯里的灵感,《小王子》书中的玫瑰,Memoires de la rose。
虽说只接受一面之词,然而,我还是悄悄读了一点。想知道他们童话般的诗意相遇,一见钟情就结为伴侣,她记录婚后的自己:“很快地,我变得不讲理、善忌、脾气坏、难以相处。”她形容任性如小孩的丈夫:“不眠的夜,最后一分钟的变卦。”爱上的是来去如风的男人,没有一句话就径自离开,有时候失踪了几个月,无尽的思念与悔恨,然后再甜蜜复合,周而复始又互相背叛,……其实我自己也记得的,日子里的彼此寻衅,终于是自由意志的碰撞,没有办法相爱又没有办法不爱……。
多年后还是有点怕啊:记得的啊,相爱的人可以这般抵死折磨。心心相印,正是暴烈关系的前置词。
然后,我学着把爱情变为静物,变为对所有物的无尽付出。对一朵花忠心耿耿,只因为它是我的,这朵玫瑰收服了我。
不求回报的另一面:爱上的还是静物。我宁可……都是梦的素材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