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我二十岁的生日。
去年的此时因为正值战事，根本没有心思去庆祝，今年局势已经逐渐稳定——如果说日本人占领虹口也算是局势稳定的一种的话。再加上这一年来我帮父亲打理生意，所以父亲有意帮我庆生，算是犒劳我一年来的辛苦。并没有宴请太多的客人，洛琳、洛妍夫妻自然是要来的，此外就是远达，还有现在成为我下属的展鸿飞。宝莲本来是个丫头，但是这两年跟着我地位上升，所以也在下首坐了个位置。虽也坐了一圈，然而比起往年人是少得多了，启轩出走后杳无音讯，洛欣也是生死未卜，启文远在美国，一下子少了三个人顿时觉得冷清不少。
母亲看看身边的启明，不禁苦笑了下，二妈也是脸色凄惶。只有大妈嘴角含笑，不停地招呼一家人。
父亲看看我，又看看远达，忽然道：“你们两个年纪也都不小了，洛琳、洛妍像妩媚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出嫁了。时局混乱，连你们两个的事也给耽误了。现在好在稳定了点，我看年内干脆就把你们两个的婚事办了吧。”
父亲此话一出口，就听叮当一声，转目看去，原来是胜达不小心将筷子掉在地上，见我们望过去，忙干笑着掩饰，“一时手没有拿稳……”洛琳冷笑一声却不言语。
远达也看了胜达一眼，转过头来恭敬地对父亲说道：“如今我父亲不在了，这件事就由伯父您作主吧。”
母亲微微一笑：“也别叫什么伯父了，从今天开始就改口叫‘岳父’吧，世道乱，咱们也别那么多的讲究，我看连什么订婚宴也一概省了。”
父亲点点头：“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就是委屈妩媚了。”
我低下头：“也没有什么委屈的，我本来就不喜欢这套虚礼。”
“那是你懂事。”
洛琳举起杯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恭喜妩媚了，咱们以后不但是姐妹还是妯娌了呢！”
我淡淡一笑，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洛琳终是不能停止恨我，然而我也并不怪她，她不过是个简单的女人，何必与她计较？
洛妍也笑着道贺，嘴角一丝苦涩的笑意一闪而过。李永春把她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却一脸宽容的微笑，温存地劝道：“心意到就好了，你现在有身子，酒还是不要喝了。”声音虽然轻，然而众人都已经听到耳里。
二妈惊讶道：“怎么？又有了吗？几个月了？”
洛妍忍不住红着脸点头：“刚两个月……”说着嗔着李永春多嘴，李永春仍只是笑。
大妈也露出笑容来，吩咐人将洛妍前面的酒换去，又细心叮嘱洛妍饮食要注意。看着大妈的样子我再也不能将昔日那个骄傲尖刻的大太太与此刻的她联系起来。看来父亲的回心转意消去了她多年的怨气，加上这场战争所带来的恐惧使她意识到了要趁有生之年多多珍惜眼前的幸福，反而对以前的那些恩怨看得淡了。
我不禁看了母亲一眼，只见她缓缓地拿起杯子饮了一口，虽然看不出神态有什么异样，然而我却依然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冰冷。不着痕迹地，她将自己的心完全封闭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