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日子，伤员陆续被送到修道院。很快，寂静的修道院也开始变得纷乱起来。走在走廊里，远远地就能听到伤员的呻吟声，修女们来来往往匆匆忙忙。我随着文兰修女一间间病房走过去，满目都是鲜血，伤口都是触目惊心。
刚刚走出一个病房就听得临近房间里传出怒骂声：“他奶奶的，别拦着我，我要回前线去！”
另一个是修女苦苦相劝的声音：“你这样子不能回前线去，你需要养伤。”我与文兰修女相视一下，忙走进那间房间，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修女见文兰修女来了，如释重负的样子，忙说道：“这位兄弟受了重伤，可是他一定嚷着要回前线去……”
不待她的话说完，我的目光已经落在那站在地上的伤员。他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材原本是十分魁梧的。然而，他断了一条手臂，前胸绑着层层的纱布，犹自渗出血来。我走过去，柔声道：“我知道你想要回前线，可是总要等伤好了才行，你说是不是？”
“等伤好了？等伤好了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我的那些弟兄们，现在正在战场上拼杀呢！他娘的我能等，我的弟兄们不能等！小日本鬼子也不能等！”说着那样一个大汉居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他娘的小日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断！……”饶是我这样的人看了都觉不忍，于是同文兰修女将他搀扶到床上，他哭道：“我是东北人，他娘的那些日本鬼子在东北无恶不作，我妹子十二岁呀，还是个孩子，生生地被一群鬼子给糟蹋了！他娘的那都是人吗？……有个日本鬼子在东村的村头被杀了，那鬼子把东村老少二百多口人全他妈给杀了！连刚生的孩子都没放过啊！……他奶奶的……我从东北逃出来，就是为了杀光那些日本鬼子！可现在，现在……我操他日本鬼子的祖宗！我……呜——”
室内闻者无不凄然。我扭过头去，偷偷擦去眼边的泪水，再回过头去，已然换上镇定温柔的面孔。
“报仇不急在一时，你现在这个样子即使上了战场也没有办法杀敌，只会被敌人杀了。还是安心养伤，打仗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伤员痛哭了一阵，情绪已然平定了许多，听了我的话，在床上躺下，犹自抽泣。我不忍再看，告别文兰修女回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