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心却已经飘到别处去。他可知道我今日回来吗?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想来陈老爷子与父亲对我和他之间的暧昧已经淡忘了吧。整整过了两年,也不知道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
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宝莲走上来轻声道:“水已经放好了……”我方才回过神来,自去洗澡。浴后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晃来晃去都是他的身影,索性就起身坐起来,抽出一本书来看,翻开处却是那首《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忽觉得不祥,心就更乱,复又躺下,辗转半天才慢慢睡着。
直到黄昏宝莲才唤我起来,看看时钟已经是六点,忙着洗漱一番,换了件衣裳。随意看了镜中一眼,却发现宝莲在那里抿着嘴笑。
我心中动了疑,嘴上却慢条斯理地问:“你在那里笑什么呢?”
宝莲见我问,忙收敛了笑意回道:“也没什么。只是趁小姐刚才睡觉的时候见了那些姐妹们,她们围着我听说我在旧金山的故事都羡慕得不得了,只恨自己没有能跟着小姐。”
我淡淡一笑:“这会儿老爷夫人都在哪呢?”
“刚才小姐和二少爷休息的时候他们也都散了。二少爷也是刚醒了,这会儿一家子人都在客厅里听二少爷说话呢。”
我点点头就往客厅那边走,宝莲一边跟着一边道:“小姐带回来的东西我都已经一样一份地送到各房去了,大太太二太太和几位小姐少爷都道您费心。您送几位小姐的那几瓶子香水,我说是您特地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她们一听都喜欢得不得了。送大少爷的那只派克金笔他也很喜欢。小少爷看了那只轮船的模型也开心得不得了。大家都夸您这礼送得恰当呢,真是没有一个人不满意的。”
我一边听一边笑:“以前没有见你话这么多,今天你这是怎么了?”
宝莲也笑,“说的也是呢。大概是漂洋过海的回来了,心里觉得欢喜。”
我停住了脚步,口气微微有那么点凝重,“这么说你是喜欢留在这里了?”
宝莲慌忙摇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回到中国我还是很欢喜的,到底这里的人都是黄皮肤黑眼睛,说的都是中国话,外面虽然好,可是到底咱们算是外人。只是我没有想留在这个家里的意思,我还是跟着小姐,小姐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小姐,您可别不要我……”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起来。
我笑了笑,“我也不过是问问,也用不着急成这个样子。”接着扭身下楼。宝莲这才破涕为笑,紧跟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