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姨过世后月余,父亲将我叫到书房。一进门就看见父亲书桌上放着那只描金匣子。
父亲叹息了声,招呼我坐下。指着匣子说“你雪姨临终的时候吩咐我将这个留给你,算是个纪念。这是她历年来的积蓄,也是用血泪换来的,你不要轻贱了这东西。”
我含泪答应着,将东西接过来,一打开就看见她入门的时候带的那副珍珠耳坠,登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雪姨说过,耳坠是女人最美的饰物,它的美就在回首的那瞬间,摇摇摆摆就是无限的风情。可惜今日物在人非了。
“你雪姨生前最疼你,她待你如亲生女儿,日后你也莫忘记了她当日待你的恩情。她曾对我说要我送你出国去读书,还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妩媚聪明机敏,别误了她。我想你多学点东西便是对你将来也有好处,留过洋的小姐没有人敢小看的。再过两个月你就中学毕业了,我想让你和启文一起去美国。本来打算让启轩也一起去,只是你母亲舍不得,也就罢了,在国内也一样受教育。回头让你母亲帮你打点打点,别临时乱了手脚。”
我点头答应着。
父亲闭上眼睛养神,半晌才说:“你出去吧。”我轻轻地退了出去。一出门却就见宝莲迎了上来,“大小姐回来了,三太太打发我来请你。”
于是我将东西交给宝莲让她送回房,自己转身向大妈的房间走去。果然里面坐了一群的人,洛琳穿了一身红旗袍端坐在那里,见我来了眼睛也不抬一下,依旧和大妈说着话。我微微一笑,上前给大妈二妈和母亲问了安,自顾自地坐下来,这才和洛琳问好。
洛琳淡淡一笑:“我自然是好的,你的眼睛有点肿,怎么哭过了?”
母亲闻言忙细细地打量了我两眼:“怎么了?”
我笑道:“没有什么,只是觉得眼角有些痒,多揉了两下就红了。”
大妈岔开话问道:“你可是从你父亲那里过来?他现在做什么呢?可有时间?洛琳还没有过去问安呢。”
“父亲这会在书房休息,精神不大好,还是回头再去吧。”正说着话,洛欣从外面跑了进来,风风火火地问了安,房间里左右看了一圈,忽然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回来的?姐夫没有来吗?”
洛琳登时有点不自在,“他公司里事情忙得很,再说我今天也是随便过来坐坐:没有什么要紧事情,也没有要他跟着。他还觉得过意不去,特地派车送我过来。”
我暗自好笑,这样的辨白反而让人觉得可疑,只怕这对新婚夫妇相处得不是那么融洽了。
大妈接过话道:“年轻人事业为重是对的。你如今也是人家的媳妇了,处处要为大局着想,不能像做小姐的时候那么任性。那边也是大家子,你又是长房媳妇,更是错不得,不能让人家说我们程家的小姐没有规矩,少教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