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康为了获得男人的尊严,铿锵有力地说:“……我小时候啥苦都吃过,是穿着胶皮裤,站在水田里学习外语的……”最后,他态度坚决地对惠总经理表了红心:“我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孩子,一定要忘掉自个儿曾经是啥干部,坚决以空杯心态,从一个保险推销员开始做起,在保险公司干出自个儿的一番事业来。”
“前不久,也有一个在读博士来应聘,这主儿脸上的皮肤挺黑,好像姓左,培训只听了一个小时就跑了。最后竟说我们是骗子,宁可自个儿白扔了二百块钱培训费。”惠总经理依然望着老康的眼睛,“卖保险,美誉度不高,是事实。你是目前我们保险公司素质最高的被面试者,希望你把卖保险的工作坚持下去,千万别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主儿。”惠总经理以这样一句话结束了面试。
终于,老康的面试在惠总经理将信将疑的眼神里勉强通过了。在门外等候的齐美丽像老康一样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太棒了。那你就参加我们的保险代理人培训班吧。”
江莉莉也高兴了,因为按照规定,老康每卖出一单保险,她都能以介绍人的身份,按照保险额提取百分之六的佣金。在老康小学生一样背着行囊,坐上保险公司开往远郊培训中心大巴车的时候,江莉莉含情脉脉地送给老康一句话:“多跟培训班的姚老师学习,他一定会让你豁然开朗的。”
来到培训中心招待所的宿舍,房间里已经住了一个老头儿。此人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一脸的褶皱。
老康诧异了:“您也是光彩发展计划的学员?”
老头儿坚定地点点头:“我已经听一天课了。”
老康继续诧异:“您也是齐美丽经理带着,到惠总经理那儿面试的?”
老头儿点点头,龇牙笑了,颇有几分得意地说:“惠总经理对俺的面试,只用了一分钟。他还一个劲儿地撺掇俺说,俺身边都是大款,做卖保险的工作,最合适。”
听老头儿这么大的口气,料定此人定会是一方神圣,便努力把自己的身体缩小,谦虚谨慎以至谦卑地问:“您是……”
“俺姓马,大家都叫俺老马头儿,是至大投资公司看门儿的。”
“您?是看门儿的?”老康还不知道龚梅正对至大投资公司发动着一轮紧似一轮的存款公关,只惊诧与自己为伍者竟然是一个为企业看门的小老头儿。而且,通过惠总经理的面试关比自己还顺利。他真不知道保险公司的所谓光彩发展计划会是一个啥样的用人计划了,竟把他这样一个博士加诗人、曾经的中央银行处长和为企业看门的老头儿搅和到一块儿了。立刻,老康把自己已经缩小了的身体重新复原,他的脸上布满了阴霾的疑云。
“您也是业务经理?”老康问。
“齐美丽说聘俺为业务主任。这业务主任听说是在业务经理的下面。除了自个儿卖保险,还要发展五个下线哩。”
老康听老马头儿说其职位在自己的下面,心里才稍显平衡:“啥叫下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