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老康的老脸在江莉莉灿烂的阳光照耀下,立刻变成了红彤彤的西红柿,仿佛感觉被吹上天的自己突然因为自己千疮百孔的丑陋而泄了气,忽悠悠地落入了没面子的地界,尴尬地支吾着:“我又不是啥名人,留手稿干啥?全用计算机打啦。”
江莉莉的大眼睛里依然四射着天真无邪,一边为老康着急,一边为老康主持公道:“您为啥子这么说嘛?您为啥子不是名人呢?您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不可企及的。您要知道,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思量着,只要我今生今世能发表一首诗,哪怕只有四句话,就是死了,我也死而无憾。我也不算是王小波笔下的‘沉默的大多数’了。”
江莉莉的认真让老康内心的尴尬消失了。他的内心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自我膨胀:难道自己不是成功人士吗?与文学青年江莉莉相比,自己是在大出版社已经出了诗集之人。与金融圈的保险推销员江莉莉相比,自己曾经是中央银行的大处长。像江莉莉这样曼妙之大美女,要混到自己现在这一步,恐怕也难咧。于是,老康真的开始以成功人士自居了。他现在已经忘记了自己干瘪的钱袋,成功人士的感觉顿然胀满了他的身心,而且在他身心的每一个角落,这感觉都成长得踏踏实实、无怨无悔的。
老康真心地笑了。他从江莉莉的脸上吸来了灿烂,他从江莉莉的青春里感染了活力,他还感觉出了人生从来没感觉过的欢娱与轻松。他忽然找着了兄长般的尊严,有如老师对自己才被启蒙的学生一样,诙谐着说:“人生如跑百米栏,一首诗只是一个栏。要破纪录地跨到终点才行呀。当然,我早就摔倒了,只是还不至于死,要暂时作稻粱谋而已。”
江莉莉听了老康深奥的诙谐,突然阴沉了自己美丽的脸。她当然最不喜欢,也最不愿意听到康诗人说自己不成了,因为保险公司的营销策略已经明明白白地讲到了,就是在推销保险的过程中,除了激励自己以外,更要激励客户,而且有几分激励就有几份保险单。于是,江莉莉继续对康诗人激励道:“康老师,我觉得您矫枉过正,谦虚得有些虚情假意。”
老康诧异了,以为自己啥地方让江莉莉不满意了,赶忙追问:“我?有一丁点儿虚伪?”
“是呀。您口口声声说您在作稻粱谋,可您却有这么大的一个家,家里还有这么好的摆设,没有一百万是下不来吧?这些,我一辈子也是可望而不可即呀。”
老康赶紧以不惑之年的人生感悟解释道:“人对穷困的感觉不一定是衣食不足,而主要是怕现有生活水平的下降或丧失。我的稻粱谋当然就是要维持我的家,让我的摆设不至于被拍卖呀。”
江莉莉点点头,似懂非懂地附和着:“您真深奥,这又是一句诗。我一定要铭记在心。”说着,她真的煞有介事地拿出了一个小本,开始记了。
老康趁江莉莉记自己语录的时候,心里又冒出一句不工整的哲理诗:
〓〓 人要谦虚进步,
〓〓 要与强人为伍;
〓〓 人要自满快乐,
〓〓 就与没心没肺的美女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