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谭白虎一副喜形于色、乐不可支的神情,左忠堂把黑黑的瘦脸拉下来,瞪起小小的三角眼,半呵斥半提醒地说:“甭美。小职员比小保安的工资高三倍不假,可你不知道吧,小职员的压力却比小保安高三十倍。”
谭白虎心里依然放着灿烂的烟火,得意洋洋的,嘴上也忍不住地笑:“不怕,我是农村来的,自幼能吃苦。”
左忠堂冷笑两声:“光吃苦也没啥用,你得板儿上钉钉儿地拉来存款。三个月之后,日均存款额不足三千万,那你就还哪来哪走得了。”
谭白虎本来还是个二愣子,根本不晓得日均存款三千万是个啥子概念。他依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地满口答应:“成成成。你们能干,我就能干。”
见小职员转身要走,左忠堂高声叫道:“等等。”
谭白虎赶紧虔诚地把干瘦的身体转回来。
“听说,你发现一张错币?”
谭白虎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左忠堂用鼻子“哼”了一声,而后不屑地摇摇脑袋,说:“你怎么就那么傻。”
小职员依然不知所指。
左忠堂一针见血地教导道:“记着,客户的合理要求,你永远不许说‘不’。而且,发现一张错币,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要是自己拿一百块给人家兑了,你小子除了当一回活雷锋,自己也发大财啦。”
“发大财?换一张错币凭啥子发大财?”小职员被左经理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左忠堂高声笑起来:“今天报纸上还登了:一张五元的错币被收藏家以二十万的价格买断啦。”
脱掉保安员非警非军的服装,换上银行职员高档的西服,谭白虎只兴奋了几天,便现了原形,山穷水尽地傻了眼。原来所谓日均存款三千万的任务就是要求在自己的吸存账号上每天要保持三千万的存款。上哪儿找三千万人民币再每天趴在自己的吸存账号上?
他的大脑几乎抑制了,但是,像一条出水的鱼临死也要挣扎一样,还是能思索出利害得失:这要是三个月没完成任务,可到啥子地方混饭去?还继续当小保安?他凭啥子就此承认自己是狗屎上不了台面呢。
他急了,嘴上急出了大泡,晚上倒在单人床上,只会握着捡来的手枪不住地发呆。他把手枪对准自己的眉心,望着黑洞洞的枪口,忽然想到了抢银行。于是,他的心脏像触了电,不由得一激灵:这把手枪咋会掉在五一支行的门口呢?会不会有人真准备抢五一支行?
不祥的念头在脑际像流星一样地闪过,他立刻感到不寒而栗、心惊胆战起来。
意淫毕竟是虚幻,拉存款才是生存的硬道理。天一亮,谭白虎重新把手枪藏在地砖下面,又急急忙忙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赶紧忙活他拉存款的事情去了。可是除了一个五百块钱买来的假文凭,别无长物的谭白虎,除了求在市分行工作的老乡任博雅想辙之外,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也再别无良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