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鲁建老是觉得后面似乎有人在跟踪他。这种不安全感同他顶撞了姚力有关。鲁建对这件事后悔了。他告诫过自己的,对待那些穿制服的人都要低下头。这也是他八年牢房生涯的最深刻的经验。但他还是忍不住对姚力出言不逊了。“可这个人也太不是东西了,他竟然骂我是狗!我真该杀了他。”他边走边嘟囔。
他开始做噩梦了。梦里,他在挖煤。那就是在牢里了。他所在的监区是个煤矿。他对监狱的最大记忆是黑色。他总是觉得他的身体变成了黑色,并且这黑色还填满了他整个心灵和思想。他出来后,喜欢洗澡,但总觉得洗不干净,他认为那些黑色的尘粒已进入了他的肌肤,进入他的每一个细胞。他洗澡频繁得像是得了神经官能症。他的噩梦也是黑色的,也是清晰的。早晨,太阳还没出来,他们便列队走向矿井。同伙消失了,只有他在向矿井深处走,像是走向地狱。他惧怕极了。后来,煤矿的深处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他看到自己身首异处,飞向空中……
他猛然惊醒了过来。他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全身都在颤抖。他打开了灯。发现自己是在家里。俞智丽就躺在身边。
也许是因为听到了他的惊叫声,也许是因为灯光骚扰,俞智丽醒了过来。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当她看到鲁建的惊恐的模样,就完全醒了。
“你怎么啦?”
“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
他没回答。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们在跟踪我。酒吧门口经常有警察,警察站在那里,没人敢来消费了。”
“你别担心,你只要好好的,人家不会找你麻烦的。”她劝慰道。
听了她的话,他生气了:“我好好的,不是关了八年吗?”
她就流泪了。这句话是他们关系的全部秘密。这句话像一句咒语一样,让她顿时觉得自己成为了一只羔羊或神的祭品。她只能把自己交出去。
他终于安静下来。每次当他发泄过后,他总会有些不安。好像是为了平息这种不安,这个时候他喜欢说话。
“我刚才梦见我又回到了牢里。”
她凄惨地笑了笑。
“发生了矿难,我被炸死了。粉身碎骨。我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呢。”
她听他讲过煤矿的事。他们在进入矿井后就要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他们从矿井出来后,天已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