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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光福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家时,已经十点钟了。女儿已经睡了,俞智丽还没睡,她正安静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她在等待某事发生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安静地等待着。王光福脸上的伤,她看清楚了,她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王光福那只被打肿了的眼睛闪着混浊的光芒。但他没把目光投向俞智丽,他即使不看她一眼,他也知道她此刻在干什么。他走进了女儿的房间。女儿已经熟睡了,她的脸柔和中有一些倔强,女儿长得确实很像俞智丽。他没有把女儿叫醒,他替女儿穿好了衣服和裤子,然后把女儿背在肩上。
女儿双手搭在王光福的肩上,迷迷糊糊地说:“爸,你背我去哪里?”
王光福说:“没事,你睡吧。”
王光福把女儿背到了自己的父母家。他的父母早已睡了。王光福好不容易才把门敲开。王光福的母亲开的门。由于天黑,他们没有看见王光福身上的伤,他们只看见他背着熟睡中的女儿。他们就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出了什么事。但王光福什么也不说。王光福只说,他明天早上来接女儿去幼儿园。然后就消失在黑暗中。
王光福再次回到家里,发现俞智丽还坐在那里。她一动也没动,眼神里没有任何主张。王光福想,她他娘的总是这个样子,好像她这辈子受了多少苦似的。王光福走进卫生间,想先洗一把脸。他看到自己眼眶周围的乌青,用毛巾揉了一揉。虽然他被打成这样,但他感到一点也不痛,他的身体好像不存在痛感了。水放满了,他把脸整个浸到水里,直到憋不住为止。他仰起来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是水,一些水流进了他的嘴里,他尝到一股咸咸的味道。他知道自己流泪了。“我他娘的待她那么好,她竟……”那个人说他睡了她,那个人为了让他相信还说出了她身上的胎记。屈辱感把他刚刚用凉水冷却下去的疯狂又一次激发了上来。他用毛巾擦着脸,他的泪水在哗哗哗哗地流。他来到女儿的房间。他对自己说镇静一点,镇静一点。女儿不在,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谈。他得和她好好谈谈。不过,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眼泪,他强制自己把眼泪收回去。“我得和她谈谈,冷静地谈谈,也许她什么也没干,也许一切只不过是那个人在吹牛。”
“我找过那个人了,就刚才。你看到了,我同他打了架。”
“对不起。”
王光福不喜欢听到“对不起”这句话。他不清楚她这声“对不起”是在为她自己道歉还是在为那个人道歉。他当然不希望她是在为那个人道歉。他挥了挥手,就好像因为这个手势,他才下决心问她一些实质问题。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的表情是那种盼望她坚决地否定的神情。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