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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垂帘听政
卷四 垂帘听政(20)
作者 : 向斯




  恭亲王回到北京,北京方面出奇地平静,热河集团觉得奇怪,恭王方面的亲信人士也感觉一头雾水。特别是前几日还格外卖力的周祖培,董氏之疏,是他在恭王的首肯下送上的,董氏一直受到朝廷的严厉申斥,周、董二人渴盼恭王回京,好商量对策,想不到恭王回来了,竟然只字不提垂帘听政之事。

  恭王的韬略是,绝对保持北京方面的平静,不要出现任何差错,也不能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恭王什么都不说,周氏只好耐心等待,已经准备好的李慈铭的奏折和《临朝备考录》也只好暂且放一放。

  热河方面严厉切责董元醇的明发上谕,驰送北京。

  带兵将军胜保、谭廷襄等联名恭上黄折,请皇太后懿安。八大臣又立即加以切责,下令交部议处。

  善于察言观色的文武大臣们,从这些迹象中,很快就知道了政局的发展方向,也因之了解了肃顺之众,真的手握大权,两宫太后也无可奈何。一时之间,浮言四起,众大臣纷纷倒向肃顺,热河集团之气焰大张,八大臣主政,甚嚣尘上。

  这个时候,恭王方面反而出奇的平静。退休在家养病的三朝元老、前大学士祁寯藻却冒了出来,特地从保定上书朝廷,反对垂帘听政,认为垂帘绝非本朝家法,董议万不可行。祁氏是道光时期的重臣,历任南书房行走、军机大臣,咸丰年间拜职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这样的元老,声望甚隆,此折一出,自然朝野啧啧,八大臣主政之势形成。

  大臣们心里明白,谁将是朝廷的主宰,这样,谁也不敢再提垂帘听政。

  京师迅速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皇上回銮之后,上书太后垂帘的董氏,必遭严谴,甚至夺职。

  北京集团的大臣们心中颇为不安,不知道恭王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怎么连自己人也不透露一点风声?朝臣们噤若寒蝉,北京集团的官员们一个人蔫头耷脑的,士气不振。

  知道内幕的宗室王公,心中忧虑,觉得这样会挫伤斗志,不利于下一步的行动。他们纷纷拜见恭王,请求召集大家,或者选择一部分核心人士,通报一下与两宫太后定下的决定,以让大伙心里有底。

  恭王笑着摇头,从容地说:不必了,着急什么?关键是让八大臣高兴就行了!

  说罢,恭王用墨笔写下了几个漂亮的瘦金体字迹:毋庸也!垣、顺等方骄,闻此耗,备当益懈。待其既还,执付狱吏可也,安用大声色哉?

  众人一看,会意一笑。

  恭王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北京方面平静如死水的消息传到八大臣耳朵里,他们兴高采烈,特别是肃顺,闻之大喜,喝着美酒,还唱着《轻薄桃花》,美滋滋的。

  肃顺豪气干云地说:今在廷诸臣,自有公论!吾辈受先帝遗诏,辅冲幼主,天经地义,宁有他虞哉!

  肃顺觉得,他们是名正言顺辅弼幼主,没什么可怕的。他得意洋洋,果然中计。踌蹰满志的肃顺,决定要进一步追究董元醇莠言乱政之罪,认为此举罪不可逭,拟旨将董氏罢免。

  他们向两宫太后请示,太后当然不允。

  他们又一次故伎重演,严厉地威胁说,你不罢董氏之职,我等就辞职:若此,则更遗命,革黜臣等,而进用元醇可!

  这话说得很重了:意思是如果不严惩董元醇,就变更先帝的遗命,将八大臣革职,启用董元醇好了!

  说这些话时,载垣、端华、肃顺态度傲慢,语气激愤,声色俱厉,唾沫横飞。

  他们这次来势汹汹,显然比上次的集体罢工更加厉害。

  这一次,两宫太后沉着多了,因为她们心里已经有底:一切隐忍着,等回京之后再算帐。

  慈禧太后更懂得以柔示弱、以泪示懦。但是,什么都有分寸,不能一味地谦让,伤了自己的党人。她平静地说:非有他意,只是以建言罪人,有违治道,不合情理。至于垂帘听政,非我祖制,就听你们的。元醇之奏,不妨驳斥。皇上新即位,似乎不宜遽治言官之罪,阻塞言路。

  这番话,合情合理,不卑不亢,说得八大臣无话可说,再看着她们泪眼蒙胧的,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八大臣很高兴,开始积极地准备回京,行宫接着忙碌起来。

  八月十三日,以皇帝的名义发布上谕:定于十月初九日甲子卯时,在北京举行新帝登极大典。

  八月十四日,再颁上谕:择定九月二十三日辰时,大行皇帝梓宫由热河行宫回京。

  八月十八日,议定大行皇帝梓宫离开热河行宫之详细礼节,并确定:两宫皇太后、皇上届时恭送大行皇帝梓宫上道,然后由间道先行回京筹备。

  这样安排,也让部分肃顺党人感到忧虑。肃顺信任的吏部侍郎黄宗汉,就忧心如焚,明确表态:京师之行,颇可忧虑,应遍告众人!

  北京方面,肃顺党人中的敏感人士,也感觉到可能有什么不祥之事将要发生,密札于是急送八大臣:恭王曾经秘密鼓动钦差大臣袁甲三、陕西巡抚等人上疏,要求两宫太后垂帘听政。

  肃顺正踌蹰满志,哪里在乎恭亲王曾经鼓动什么?肃顺将这些疏章、密札扔在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哼了一声,不屑一顾的样子。

  八大臣之一的杜翰,知道回銮可能存在的隐患和危险,他细看了有关奏章,感觉危机四伏,忧心如焚。他提醒肃顺等人,可是,肃顺根本不听,他全心全意地在思考着回京之后的人事安排和政务方面的当务之急。

  杜翰给友人写信,忧虑地说:默考时局,变故正多。但愿不会有武唐之变,则幸甚幸甚!

  九月一日,恭王集团的骨干人员开始明白皇太后的行动。大学士桂良、贾桢、周祖培奉命与肃顺一同议定两宫皇太后徽号:尊钮祜禄氏为慈安太后,尊那拉氏为慈禧太后。

  九月四日,两宫皇太后颁谕:端华任工部尚书,补授步军统领,暂署热河行在步军统领。

  圣谕颁发以后,慈禧太后感觉后怕:怎么能把行宫方面的军权交给端华?虽然在回京的路上动手收拾八大臣,离开了行宫,但一旦他们回到行宫,岂非儿戏?

  想不到的是,精于权术的八大臣,根本没想什么退路,也根本没把行宫放在眼里,而是将一切精力集中于北京;或许,他们以为,军政事务都离不开他们,他们想借机拿太后一把:拒绝接受此职,看你女人家能干什么?

  这样,肃顺、载垣和端华,就直接面见两宫太后,郑重提出:所兼差务繁忙,请将行宫管理之职,改派他人。

  这表面上是假意谦虚,实际上显然是坚意推辞,故意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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