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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精心设计剩下的时间(3)
作者 : [德]贝阿塔·拉考塔 瓦尔特·舍尔斯




  有一天夜里,贝波尔·谈普林咳嗽了几个小时,有几根肋骨被震断了。第二天早上,她说:“可见我身体里骨头有多脆。”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癌症像章鱼一样吞吃着我的骨头:它张开嘴,把我吞进去,所有的骨头就都被它包住了,出不来了。”为了镇痛,医生除了止痛膏以外还给她开了吗啡。但是贝波尔·谈普林感到很恶心,她觉得好像她的脑子被包进了泡沫塑料里。“我想保持头脑清醒,”她抱怨说,“我宁肯忍受疼痛也不愿意失去对自己的控制。”对她来说,不知道人们在做什么、说什么是最糟糕的事。她不想再要吗啡了。当她从床上起身时,她叫着:“哎呦哎呦,疼死了!不过这样我至少知道什么地方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菲利克斯给她写了一封信:“亲爱的姥姥,你的情况不好,我觉得这样不好。你的菲利克斯。”贝波尔·谈普林看到这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写成的不合时宜却又充满同情的话,非常感动。但是她可不希望有要掉眼泪的情绪。周末的时候,全家人都聚集在她的房间里:她丈夫从明斯特地区赶来了,她的儿子、弟弟和弟妹从南德赶来了,还有她92岁的母亲,一位精神矍铄、脸色红润的老太太,也定期到这里来看她。贝波尔·谈普林觉得,情形真的有点儿乱糟糟的,可惜现在不可能再有以前一家人聚在一起时,和其中的某某两个人坐在厨房里密谈那样的机会了。但是也许她现在会更喜欢这样。她说:“反正没有人能够想象我的感觉究竟怎样。”她涂了唇膏和淡蓝色的眼影,很高兴所有人都在自己身旁。

  几天以后,她的心情变得很灰暗。她睡得不好,总是做梦,梦见很多长着巨大脑袋的人。早上,她常常不知道自己夜里究竟有没有睡着。她骂道:“我再也不能起来了,可是如果我总是躺着,我只会变得越来越虚弱。”下午,她让女儿帮忙,从床边移到了窗边的小桌旁,但是几分钟以后她就喘不过气来,只好又再躺到床上去。情况不容忽视地越来越糟糕。

  外孙雷阿在床上跳来跳去,捏着姥姥的脚趾,布丽塔给母亲讲起最近和菲利克斯在临终关怀医院等电梯时发生的一件事。那天,电梯门开了,一口黑色漆亮的棺材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推着它。菲利克斯问那些人:“这是个什么盒子?”其中一个人回答说:“这是装尸体的棺材。”但是菲利克斯不知道什么是棺材,也不明白什么叫尸体。布丽塔给他解释说,一个死去的人的身体叫做尸体,人们把死去的人装到一个木盒子里,然后到墓地去安葬。就好像汽车如果坏到不能再修理了,人们就把它们送到垃圾处理场去一样。贝波尔姥姥的身体也很难再修理了。不过只是她的身体不久以后会躺到这样一个木盒子里。她的精神会在天空漫游,从上面向下俯视着人间。这一切一定让菲利克斯费了很多心思,布丽塔接着向母亲讲述着,因为几天以后吃早饭时,菲利克斯突然说:“但是我还会留在你们身边的。我还不会那么快就死。可是姥姥要死了,因为她常常喊疼。”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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