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以后,贝阿塔·陶伯的情况极度恶化,她不得不住进医院,又很快被转到了姑息镇痛科。虽然在这里她能得到镇痛药,但是对于她大脑中的癌细胞转移所造成的眩晕感,任何药物都无能为力。她绝望了。不久以前,她还在自己的疾病中看到某种意义。现在没有了。“我觉得这一切非常不公平。我是一个特别可爱、特别懂事的人,我关怀他人。我不该遭到这样重病缠身的报应。”尽管她的各种状况都很糟糕,她还是强迫姑息镇痛科的医生给她进行化疗:“我真的想能再多活一会儿会儿,”她说,“像我现在这样猪狗不如的状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
她在护士长的怀里痛哭。她接受自己的疾病,接受死亡,但是她无法接受这样残忍的痛苦。她无论如何不想中断化疗。这是她最后一次路转峰回的尝试。“如果还是没有效果,我就只能放弃,等待死亡。”她说。现在学校里放假了,也许这对她来说正是个好时机。两个小女儿早就盼着到爷爷奶奶家度假,两个大孩子则盼着去滑雪。贝阿塔·陶伯逼着丈夫放孩子们出门去。杰西卡、伊莎贝尔、美拉尼和提摩对母亲住院已经习惯了。每一次她都能从那里又回到家里来。他们开开心心地和她道别去度假了。贝阿塔·陶伯却不认为自己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孩子们。她感到自己不久就会离开了。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对丈夫说。他则认为,她至少还能坚持几个星期。
孩子们走后,克劳斯·陶伯一个人在家。这天,似乎是受了某种灵感的驱使,他决定留在妻子医院的病房里过夜。他想,现在是交谈的时候了。到现在他们都没能好好谈谈。但是她的眼睛始终闭着。他觉得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他很清楚,她的时间不会太多了。那一夜过得很平静。第二天早上7点,护士摸了摸贝阿塔冰凉的手。她小心地说:“我觉得她的生命似乎在渐渐隐退。”克劳斯·陶伯没有把护士的这句话当回事。妻子的胳膊一晚上都放在被子外面,房间里又很凉,她的手自然是冰凉的。护士于是带他去休息室吃早饭。等他半个小时后回到妻子身边时,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大吃一惊。他多想再次把妻子抱在怀里,像对小孩子一样摇晃她,安慰她。但是躺在那里床上的已经不再是贝阿塔了。她曾经对他说过,如果她必须得走了,那她一定一个人走,这样她就不会觉得离别有那么难了。一切看来似乎都是她策划好了的:孩子们在度假,她的母亲在叙尔特岛度假,而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却坐在那里吃果酱面包。克劳斯·陶伯脑子里闪过的想法是:我们甚至没有再好好交谈过。录像我们也没有完成。没有道别,没有能让我回忆的最后一次美好的谈话。他多希望自己在贝阿塔走的那一刻守在她的身边。他本来要告诉她,他很抱歉自己过去常常撇下她一个人,尽管他的感觉告诉他,她早已原谅了他。他还想告诉她,他能照顾好孩子们,她可以放心地走,她不用担心他会缠住她不放手。他本想和她一起承担,直到最后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