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少受了不少苦 延斯·帕拉斯
62岁,生于1941年4月13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3年12月1日
逝于2003年12月15日
光火临终关怀医院,汉堡

延斯·帕拉斯生前的肖像

延斯·帕拉斯去世后的肖像
他一定少受了不少苦
当护士德格玛早上8点钟进到延斯·帕拉斯的房间里时,她马上就看出来他已经去世了。他的脸上有一种非常惊讶的表情,虽然他原本也并没有幻想过他的疾病会有另外的结果,他患的是慢性阻塞性支气管炎,并伴有肺气肿——他10年前患上了这个慢性病,现在疾病已经不可阻止地发展到了最严重的阶段。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但是没有人想到过他会突然死亡,帕拉斯本人就更没有这么想过。
延斯——帕拉斯的脸颊还是温的。德格玛从他的舌头上找不到因为窒息导致痉挛的迹象。他惊讶的眼神,仿佛在说:什么?这就完了?她为他闭上眼睛:“他虚弱的身体放弃努力了。他是幸运的。”
两个星期前,延斯——帕拉斯情绪很不好地坐在床上。浴室里,氧气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一条长长的管子从浴室延伸到他的床边。“今天情况很不好,我喘不上气来,我的腿,胳膊,哪里都疼。”帕拉斯用自己瘦弱的左手从床头柜上捞起烟嘴儿,把氧气管从鼻子里拔了出来,然后点燃了一支烟。“肺泡坏了。早晚是个完。但是我根本不愿去想死的问题。”
帕拉斯先生有完全不同的目标。他带来了一辆轮椅。他希望自己能尽快再坐到轮椅上去。在家里他没能如愿。在这里他觉得自己被照顾得很好,也许能再次如愿。“现在首先是进行康复体操练习,”他说,“但是我觉得这些都太慢了。”那么他觉得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帕拉斯先生估计说:“嗯,怎么也得还有两年吧。”
这时候有人敲门。延斯·帕拉斯的生活伴侣埃伯哈特·维宁进来了,打开了手里的花束。1967年,两个人在汉堡红灯区的一个同性恋酒吧相识,并且马上就走到了一起。那时候这样的事还是很被人唾弃的,不像现在大家都觉得是很正常的事。4年后,他们搬进了红灯区一个高层住宅楼的二层,他们和他们养的那些猫一直到最后都生活在汉堡圣保利区这个40平方米的公寓里。他们的一生是幸福的,他们游历了很多地方,享受了很多美食,因为维宁先生是厨师出身。后来,两个人看到他们的很多朋友死于艾滋病。红灯区里变得越来越寂寞。也许正是这一点把两个人更紧地拴在了一起。
延斯·帕拉斯一定要留在家里和埃伯哈特和那些猫在一起,埃伯哈特也尽可能地在家里照顾延斯。不久,当作老人院护工出身的延斯,看到自己身上出现由于卧床引发的褥疮时,他很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一直到他身上的某些地方已经溃烂得看得到骨头时,他才同意搬进临终关怀医院。他没从家里带什么东西过来。最重要的除了猫的照片就要数这辆轮椅了。轮椅现在放在他的床前,好像一个投降宣言。
护士德格玛给埃伯哈特·维宁打了电话。他马上就过来了,跟自己的朋友做最后的道别。不久前他还跟延斯讲起,他们一个共同的熟人因心肌梗塞猝死。延斯那时问:“为什么我遇不上这种事?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折磨自己?”“现在看来,他一定少受了不少苦。”埃伯哈特·维宁安慰自己说。他红着眼睛,看着空空的轮椅。
“35年来,我们一直是两个人一条心。以前大家都还年轻的时候,也许还会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人,其他的可能。现在还能怎么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