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总是用同一句话跟伯恩特道别:“我们会在一起,直到永远,直到世界尽头。”这是一句誓言。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是这些话给她力量,让她能够战胜那些有关死亡的想法。每天晚上,英格丽特·普莱瑟走的时候,她都知道自己已经尽了全力了。如果他第二天早上不在人世了,她也已经作了很好的道别。“有一天,他的已经变成牢狱的身体会释放他热爱自由的精神。只要他还不想死,我就陪着他。”
英格丽特和伯恩特过去常常一起远游,他们是在泰国的一个偏僻的小岛上认识的,那是一种大幸福。在他生病之前,伯恩特自己去了一次印度。对于他来说,他实现了自己一生里最大的梦想:这个庞大国度的精神的顶峰——圣城瓦腊纳西瓦拉纳西,印度恒河边的城市,是印度教的圣城。(译者注)一直吸引着他。可是他在那里感染了一种病毒,回来时人消瘦了很多。英格丽特想,也许就在那时候,在他很虚弱的时候,癌细胞攻进了他的身体。在确诊以后,伯恩特开始读西藏的《中阴闻教得度》。英格丽特说:“我们原本还有很多计划,我们想环球旅行一年。现在变成了另外一种旅行。我们的心灵之旅,通往我们爱情最深处的旅行。”
晚上,英格丽特·普莱瑟把自己埋在记录了他们共同时光的照片堆里。这张上的伯恩特那时候在泰国,这张上的他那时候在印度。那时候……。她在自己心里练习用过去时,好像这是很讨厌的一种语言时态。这曾经是伯恩特。
不久以后,她感到丈夫越来越没有生气。她说:“他的眼光不再是清醒的,他不再握我的手了。”病人脑子里的淤血块变大,脑部的压力增加,他和周围的联系看来断开了。她丈夫现在看起来冷漠而紧张。他呼吸加快,声带嘶哑,有时会发出一种让人害怕的呼呼声。她无法忍受这种声音。她听见这声音会头疼。他是不是感到疼?很难讲。晚上来查房的医生为了保险起见增加了吗啡的剂量。
第二天,英格丽特·普莱瑟再次咨询了医生,随后她决定停止给丈夫用胃管输送食物,虽然这过去的四个星期他都是靠这根管子来保持体力的。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现在常常咳嗽,可能是感染了病毒。抗生素有效地阻止了威胁性很大的肺炎。英格丽特·普莱瑟说:“这可能能多带来几天的时间。但我发现,我开始讨价还价。我没有这个权利的。”医生说,这可能是一种折磨。她不希望伯恩特受苦。
后面的几天,她缩短了他们沐浴礼的时间。她什么也不说。他应该能意识到,她在向他道别。她不想再拉住他。她希望,他走的时候她能在他身边。“告诉我,时间到了的时候你是否需要我,”她对他说,“我可以放开你。现在对我来说时间也已经到了,你必须相信我。”她在他耳边哭着。她想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悲伤。然后她回家了。
那天夜里,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的呼吸变得沉重,脸色蓝紫。早上英格丽特·普莱瑟到了医院以后,还剩下两个小时的时间和他在一起。他最后一次显得很放松。“也许你的精神正在飞出你饱受折磨的身体,”她在他耳边低语着,“但是我们永远会在一起。我们会一起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