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头柜上抓了一个桔子，沉思着把它剥开。大师教导说，人的器官不适合消化肉类。录音机里还在放着祈祷音乐。当死亡临近她时，她感到自己有什么变化吗？曹女士思考着。当死亡站在她的门前时，她变得更诚实了。她的一生中一直在渴望有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但是她没有得到。不过她以前从来没让别人感觉出她对此有多失落。“现在我和我的孩子们，和我的朋友们谈得很多。一直以来，所有的人总是带着他们的问题来找我，而我总是很愿意帮助他们。但是我始终只是在付出而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我缺少眷顾和爱。我感到自己很孤独，很软弱。”能够谈论自己的内心，这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她感觉到，女儿们表达爱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她们对她更温柔，更多照顾。孩子们长大了。曹女士对此十分开心：“我的孩子们会走她们自己的路，她们是坚强的。”小女儿青青在学校里是班长。高中毕业后，她会得到一份篮球奖学金，到美国去念书。大女儿玉兰现在是妹妹的精神支柱。她已经结婚了，有一个孩子，丈夫对她也很好。曹女士说：“她们应该得到幸福。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年底年初的时候，曹女士开始咳血，一些组织也开始结块。因为大脑缺氧，有时候她会意识混乱，她会说自己从孩子时候开始，耳朵里就有一块石头，现在要把这块石头除掉，好让她能好起来。然后她又说要买个野营帐篷。她恢复神智以后，又开始为其他事担心：女儿要把她租住的公寓退掉。“我感觉很不好。如果我又健康起来了，那该怎么办？那我就得睡在桥墩底下了。”她随手织着一件毛衣，半开玩笑地说。玉兰安慰她说：“如果你好起来了，我们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公寓，庆祝你的新生。”
可是随后的几个星期里，曹女士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过她还是那么乐观。每个照顾她的人都很喜欢她。她常常笑，很少抱怨，她很有耐心，态度泰然自若。到最后，曹海安才被某种紧张和不安给控制住了。她有几次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恐惧之火燃烧起来。
曹女士的两个女儿带着小孩子游完泳回到家时听到电话留言：她们的母亲两次痉挛发作。她已经失去知觉，处于弥留之际。孩子们马上赶往临终关怀医院。她们很平静，没有哭。她们要陪伴母亲，支持母亲，直到大师来带她前往上帝的王国，生命还会继续下去。她们没有理由悲伤。母亲没有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不过她肯定感觉到所有的人都在她的身边：她的女儿们，她的女婿，朋友，还有睡着的小宝宝也来了。玉兰坐在妈妈的床边：“妈妈，要想着大师秦海和来保护你的那五位天使，别忘了他们的名字。”在最后的时刻，他们都聚集在床头，抚摸着弥留的病人，他们一起冥想祈祷，直到曹海安走到她尘世生命的最后一刻。随后他们给她洗身，给她穿上一件艳红色的毛衣，这是种喜庆的颜色。然后亲人们在她的床上摆满芒果、木瓜和彩色的郁金香。
曹海安是带着怎样的心态走进另一个世界的？玉兰回答说：“人在面临死亡时，他的一部分会很高兴，他的另一部分会充满恐惧。耶稣在他的最后一夜是这样的心态，我们的母亲也一样。但是在一个人离开的最后一刻，我们是彼此能看见的。我看到她像蝴蝶破蛹一样飞起来。她摒弃了她窄小的躯体，和大师秦海一起升上去了。我们并没有失去她。我是和她联系在一起的。我还在和她交谈。她幸福极了，美极了。她在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