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的立体声音响里轻轻地放着佛教冥想的音乐。放在床头柜上的白色的风信子花让房间里充满了甜甜的香味。氧气机发出咕咕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曹女士的脖子上戴着大师的肖像。和大师一样,曹海安也是在越南出生的,她的父母是虔诚的天主教徒。父亲在为每一个孩子准备的日记里写道:1951年8月的一天,曹海安在西贡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声呼喊。但是在战争和逃亡的混乱里,一切都遗失了:父亲的日记,家人的眷顾和世界的秩序。曹女士的丈夫、她大女儿玉兰音译(译者注)的父亲在南越抵抗组织的集中营里失踪了。她带着孩子逃亡到了德国。她的兄弟姐妹们已经先她逃到了这里。后来她的父母也过来了。那已经是20年前的事了。
曹女士原来在越南是位数学老师。而在德国,她在一家工厂里缝衣服。她没有抱怨。她又结了一次婚,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后来婚姻破裂了。随后她就病了:她的肺泡破裂——这是结核病未能正确疗治的后遗症。没过多久,疾病就把她拴在了她不大的公寓里。她已经有大约10年没有出过家门了。
她说:“我的生命是如此地毫无意义。还是个孩子时我就有这种感觉。”和大师秦海的相遇才让这一切发生了变化:“现在我感到很满足。只要能发现内心的平静,世界就会恢复秩序。”曹女士瘦了很多,像古代的茶具一样单薄,但是她很坚韧。是冥想给了她力量。“我早该死了。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但是我不着急,我只死一次嘛。”曹女士笑了。她已经不止一次地面对死亡,最后一次是在医院里,医生们已经放弃了,叫她的亲属来见病人最后一面。医生给她注射了吗啡,希望能让她走得轻松一些,她女儿玉兰在冥想里看到她牵着大师秦海的手正进入上帝的王国。“我已经走了,”曹女士描述着,“但是后来我又醒过来了。”
从医院里出来她就进了临终关怀医院。当她的女儿青青音译(译者注)坐在母亲宽大明亮的房间里,看见护士给她送来午餐时,她不禁喊道:妈妈,你跟住在酒店里一样。可不是嘛,曹女士灿烂地笑着肯定说:这里简直比在家里还好,特别是这里的服务,是第一流的!
大师秦海说:你们知道,我们对什么都不用再那么认真。如果明天我们死了,那我们就死了。如果我们还活着,那我们就活着。是的,在幡然醒悟以后,我们变得聪明了,我们有能力在任何状态下照顾好自己。因此我们什么也不再害怕。我们内心和谐,充满耐心地等待着完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因为我们知道此后我们要去哪里。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所以我们说这是“活着时已经死去”。
曹女士保证说,她不害怕死亡。“死亡并不是永恒的,我们的生命也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每一次呼吸都让我们离死亡更近一步。死后,当我们向上帝走去时,我们会更美好,我们美好极了。最后的一秒钟是决定性的:如果我们还挂念一个人,我们就还会回来。”曹海安希望在自己的最后一秒钟舍弃一切牵挂。每天她都会冥想两个半小时,为那个时刻作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