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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是生命本身在推搡我(2)
作者 : [德]贝阿塔·拉考塔 瓦尔特·舍尔斯




  在她的病程中,她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在她的生活伴侣约根·杜泽前掉过眼泪。他很感激她这么做。实际上,这位退休警官没有一天不是在为她的一日千里的衰弱而暗自落泪。两个人都清楚地看出了另一个人的苦难。这是无法避免的,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但是他们并不谈论这个话题。现在,在临终关怀医院里,芭芭拉·格罗纳已经不再有精力来隐藏她的无助的绝望了。

  八个月前,她因为腰疼住进了医院,当时人们怀疑她患了椎间盘突出。芭芭拉·格罗纳是个物理康复师,她用自己坚韧的能量和上进心经营着一家诊所,业务蒸蒸日上。她一直以为,这种事业成功的代价是自己病痛的腰。但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患的不是腰病,而是不治之症:卵巢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腰椎和骨盆。在切除卵巢后,化疗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可是化疗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她对自己说,不要表现出软弱,她甚至拒绝了镇痛治疗。她通过力量训练来抗拒癌症,那时她想,“我要吃掉你”,但是现在“它在吞食我”。她一直在尽可能地拖延着进临终关怀医院的时间,当她真的跨过临终关怀医院的门槛时,她哭了。

  每天早上护士安娜玛丽帮她洗漱时,她都会站在镜子前爆发出来。“我看上去像个非洲难民的孩子。”她抽泣着说。她的头盖骨触目惊心地从紧绷的皮肤下耸出来,这让她觉得从自己的脸上就可以看得到死亡。护士把她搂在怀里来安慰她。

  下午的时候,芭芭拉·格罗纳又重新控制了自己。她不想病秧秧地躺在床上,她在沙发里坐直身体。“我是搞这个的,”她努力保持一种冷静的声调,“我知道得很清楚,下一步来的会是什么:今天我站不起来了,过不了多久我的双腿就该活动不了了。”后来她想从柔软的沙发里撑起来,她一次一次地张紧自己臂部的肌肉。可是它们已经瘦弱得不像样了!她纤细的手腕上的潜水表看上去像个硕大无比的玩具。再来一次:一,二,起!——但是她不过将身体撑起了不到一掌宽。唤人铃!她已经够不到唤人铃了!她落入陷阱了,她的呼吸急促,呼呼地喘着气。她一下子惊慌失措!以前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状况。现在,在她由于吸氧过多失去知觉之前,得赶紧给头上套一个纸袋。但是纸袋在桌子上,离她太远了。这时护士安娜玛丽来了。纸袋,安娜玛丽,快点儿!

  从这以后,她就尽量避免坐沙发。后来的一天,她坐在桌子旁的轮椅里。她很紧张。这天下午她和一位同事有约,这位同事要把她的诊所继续办下去。为此有很多手续要办。当两个女人面对面坐下时,她们一起哭了起来。“我原来是可以和她成为朋友的,”芭芭拉·格罗纳意识到,“但是现在这也太晚了。这让我很难过!我总是试着做个好人,做牛做马地干活干到倒下去。我一年的休假从来没有超过过一个星期。现在,我的诊所走上轨道了,我本想轻松一下,我们本来想去旅行的,去意大利的加尔达湖,去楚格峰德国最高的山峰,海拔2963米。(译者注)。但是甚至这么点儿愿望我都实现不了了。”相反,仿佛为了嘲笑她似的,她的母亲,那个恶毒自私的女人,却从来没有病过。“一切都是这么不公平。就好像生命本身在推搡我。”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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