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精神来,会好的。”她的一个熟人不久前说。这对她来说就像是给了她一巴掌。“何必这样虚伪。我知道自己要死了。”有时候,就像昨天夜里,腹部的疼痛会提醒她这一点。这时候护士卡伦就会来把吗啡泵的频率提高到每小时0.9毫克。开始时,帕朔莱克对吗啡还心存恐惧。“我以为它会让我上瘾或是变得神志混乱。但是现在我根本没有什么感觉。”卡伦告诉帕朔莱克如果她感到疼,可以按一个按钮来自己设置更多的剂量。然后她就去看隔壁房间的病人了。
一天早晨,丧葬公司穿着黑西装的职员快步地推着一口棺材经过铺着地毯的楼道,路过了隔壁的房间门口。这总会发出一种声音,嗖嗖的。
帕朔莱克问:“有人死了吗?我听到有棺材经过的声音。”帕朔莱克今天也在等丧葬公司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来了,穿着黑色的外套,带来了各种讣告专用的信纸。帕朔莱克想要通知大约20位朋友和亲戚她的死讯,讣告的内容她要自己写。从覆着透明封套的各种图案中,她选了画着柔和绿色林荫大道的那一种。
丧葬公司的人说:“您有什么话想加在上面吗?”——“爱是一切的答案。”帕朔莱克毫不迟疑地总结了她的一生。“还是您觉得这么说太夸夸其谈了?”她和所有曾经交恶的人都和解了,她为最近一段时间能从各方得到尊重和善意感到非常幸福,尤其是在临终关怀医院里。丧葬公司的人并没有任何异议,后来确定的文字是:“在某年某月某日,我回家了。”帕朔莱克口述到。她抚摸着纸上的林荫道,尽头的树消失在一片阳光里。“就是这样。只缺时间了。”
帕朔莱克补充说,她死了以后,要在她的房间里再逗留24小时。“窗户要全部打开,好让我的灵魂离开。”现在她夜里常常醒来。她会点燃蜡烛,听听音乐,喝杯热茶,制造某种冥想的气氛。害怕死亡吗?不,她不怕,只是怕疼。疼痛有时会突然袭击。到增加的吗啡剂量起作用之前,总是有那么一会儿。这一会儿的工夫,帕朔莱克总觉得像是疼痛在剪碎她。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她的肝脾,充斥了她的腹壁外侧。几天前她第一次摸到这些肿块,吓了一跳。这以后,她常常用手触摸这儿。“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现实。但是我心里有什么在抗议说:不,会有奇迹发生的,会突然痊愈的。”为此,帕朔莱克立下誓言:“如果我真的痊愈了,我会义务在临终关怀医院做护工。”
鸡蛋,面包片和牛奶咖啡——帕朔莱克这顿早饭吃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她越来越虚弱,这让她很担心。她留恋在阳台上,专注地看着对面超市里的顾客提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好像他们会永远活下去一样。”帕朔莱克梦到了自己的葬礼,一个唱诗班在她的墓前唱福音歌:“挺好的。”她也梦到了自己的死。“有一次梦里死的很轻松,还有一次很艰难。”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洛斯韦塔·帕朔莱克头上戴了一顶毛线帽,想在轮椅上再做一次远足。她的目的地是威尔摩斯多夫公墓。那里有一条林荫道,看起来很像她的讣告信纸上的那条路。“虽然只是简单的安葬骨灰盒,但是我还是想看看我入土的地方。”她希望那里是个漂亮的地方,尤其是小教堂。毛毛雨让公墓里的小路走上去软软的,空气里是腐烂树叶的味道。帕朔莱克说:“可惜没有太阳,否则会是一次很不错的散步,这里一切都收拾得很好。”她捉到了小虫子,点燃了一支香烟,一边走,一边指点着这个那个漂亮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