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暴君”,贝宁太太说,“我根本没法在他面前有自己的想法。”回忆让她激动得哭了起来,她不想再说这些。也许只说最激烈的那一次争吵,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发现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的时候,他才上小学一年级。“坦白说,当时我很失望,因为这样我就不能有孙子了。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她的丈夫可不一样:对于他来说,这是种耻辱。这孩子必须被送走,必须把他扳过来,要给他送到精神病院去,给他关起来,那时候就是这样的。后来当这一切都没有达到丈夫预期的目的时,他不让儿子进家门。但是瓦尔特劳特·贝宁却站在儿子一边,很多年里,她一直暗地里去看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成了同盟军,她什么都可以跟他说,包括六年前她患上了不治之症。“那是从一次胸部手术开始的。”贝宁太太失神地去抓她的香烟。要走了,您觉得难过吗?“嗯,非常难过”,她低声说,“我一想到自己要死了,就难过极了。如果不是有孩子们……”
不过,这并不表示瓦尔特劳特·贝宁在临终关怀医院里是孤单的:当护工们用樱桃子的枕头给她暖脚时,她和他们调情。她热情地搂住他们的脖子,让他们把她从床上悠起来,就像把新娘子抱过门槛一样。任何时候,只要她提出来,护士英儿就会给她端来一杯啤酒,“上面放一朵漂亮的小花”,然后在床前陪她抽完一支烟。但是,是孩子们的看望让她能继续活下去。她的儿子每天来看她两次,大多是和男朋友一起来,她慢慢喜欢上了儿子的这个男朋友。这两个男人照顾他,让她保持好情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两个人讨几支香烟,很享受的吸。偶尔还会有一杯香槟汽酒加冰块。
贝宁太太的女儿远嫁非洲,生活在冈比亚。为了能在母亲生命的最后几个星期陪在她的身边,她也回来了。她常喂妈妈吃香草冰激凌,然后两人一起看妈妈去非洲时拍的照片。那位讨人嫌的丈夫最初自然是反对她去的。但是她终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登上飞机,开始了她的生命冒险。非洲很热,所有的人都对她很友善,都很宠她。那次她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小外孙,而且马上就爱上了他。她骄傲地给我们看那个小调皮寄给她的明信片:“亲爱的姥姥!我每天都给花儿浇水,院子里还长了洋葱和柿子椒。”她从非洲回到柏林时,她丈夫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什么也不想听。可到后来,他还是变得嫉妒起来。贝宁太太向往地叹了口气:“啊,非洲!要是我再去一次非洲就好了!那个老东西让他呆在这里,但是我现在就能躺在芒果树下看鹦鹉了。在那里我感觉比这里好。”
贝宁太太的女儿后来私下澄清说:她父亲在最后的一段时间作了很大的努力。但是她母亲对他从来都不满意。她不想看见自己婚姻中的暴君现在也年老衰弱了,什么也不行了。而贝宁先生却从来没有跟他的妻子承认过,他有多么害怕有一天早上醒来时发现他的妻子死在自己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