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吞咽的功能也渐渐不正常了。一块奶酪面包,几块桔子瓣——这么点儿东西他要吃上半个小时。卡伦说:“在医院里,人手那么少,他们根本不可能这样照顾一个病人。”在这里有17个工作人员照顾15位病人。一位音乐治疗师定期来看望他们,还有一位物理治疗师帮助弗格尽可能地保持身体的灵活——这在他这样的生命状态下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其他地方,人们会说他反正马上要死了,不需要什么物理治疗。而在临终关怀医院里,只要他的头还能抬起来,临死的人也会得到这样的治疗。
在他还能说话的时候,米歇尔·弗格从来没有向别人透露过他内心的想法。而现在他不能这么做了。他妻子不想用这些问题来折磨他,每一次他试图表达什么事都会让他筋疲力尽,却徒劳无功。妻子有时会问自己:“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音乐治疗师第一次来看望他时,想到了掰腕子的游戏。她握住弗格健康的那只手,和他较力——这是一次没有言语的对话。“我感觉到了他的生命力。我们很开心。”
弗格先生住进临终关怀医院后,似乎状态真的稳定了。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阿根廷的探戈舞曲,接待访客。有一次,他女儿带来一台笔记本电脑,也许写能比说好一些?但是即使是用键盘,她父亲也敲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了。他或者微笑,或者做鬼脸;如果他不想说话了,他就会闭上眼。而后一种情况现在越来越多了。
在弗格的生日聚会大半年后,是弗格的告别聚会。朋友们又来了,比夏天那一次聚会的圈子要小一些,但还是来了很多人。市里的交通部长也来向他告别。弗格的一个老朋友,叫做“钢琴舒尔茨”的,在临终关怀医院冬天的花园里调试着演奏爵士乐的钢琴。朋友们拥抱弗格,长久地握着他健康的那只手,有些人后来悄悄抹去眼里的泪水。弗格显然也很受感动。人们准备了糕点和香槟,最后再碰一次杯,随后“钢琴舒尔茨”弹奏起以前的老歌,陪伴心情沉重的客人们踏上回家的路。
聚会过后不久,米歇尔·弗格又一次癫痫发作。他睡得越来越沉,时间越来越长。在医院里,他也许会被推进CT室。在这里,医生佩特拉·安沃尔给他开的是可的松(激素),因为她怀疑是在他的肿瘤周围出现了积水。她知道,如果药物有效果,那么她的怀疑就是正确的。可的松是一种稀松平常的药物,和正常的人体很接近,医生在用这类药时,用自己的五种感知能力就足够了。对于很多将死的人来说,这样的一种态度是很有益的。可的松使弗格的状况一度稳定下来,但是他再也没能醒过来。肿瘤渐渐压迫、遏制呼吸中枢,在米歇尔·弗格停止呼吸之前,他早已丧失了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