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肖像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前言(2)
作者 : [德]贝阿塔·拉考塔 瓦尔特·舍尔斯




  临终关怀医院是一个研习这种感受的好地方。在其他地方也有人死亡:在养老院,在重症观察室,在事故现场。但是在这些地方,死亡的发生往往是不期而至,甚至是偶然事件。临终关怀医院则是将死的人生活的地方。多谢现代医学的成就,在这里的病人可以尽可能没有痛苦,尽可能清醒地渡过他们最后的日子。住进这里的人,知道他不会再回到他的家,知道他要告别,知道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处理所有的事情,知道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我们没有再看见已经到达了生命之旅终点站的亚当先生。他的旅行袋并没有人来取,但是在两个提手中间,我们看到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它的主人在最后的日子里带在身边的东西:一双家居鞋,一件浴袍,两套睡衣,五双袜子,一把剃须刀,一条洗衣带,穿过的内衣,一个钱包。没有任何个性化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纪念品。我们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随便谁都可以在这张清单下重重的划上两道横线,标上:“生命的全部”。

  修女希格丽特整理过很多这样的行李,也是她列出了放在亚当先生旅行袋上的清单。她告诉我们,亚当先生在临终关怀医院只生活了很短的时间,他几乎什么都没说过,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至于这件简单的行李是否与亚当先生的生命相称,我们已经不得而知。那么与他的死亡呢?希格丽特认为:“从一个人带到这里来的东西,往往能了解到他对死亡的态度,能了解到他是否已经考虑好要放手。”有些客人运来电视椅,抱枕,台灯,似乎这些东西可以拦住死亡到达终点的脚步。一个人在临终关怀医院里签了购买墙柜的合同,而同一天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有些故事同样可以从它的结果开始倒叙。生命似乎都是类似的。虽然在今天的时代里,当人们的健康状态还很好时,大家并不习惯从终点出发去观察自己的存在。很多临终的人都跟我们说起他们在寻找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之间戏剧性的联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种方式?在这样回顾以往时,他们对自己经历过的一切的印象都变得浓缩,同时也更加深刻。这就像把望远镜倒过来看,你只能看清那些大块的东西:我是怎样生活的,我爱过谁,我得到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我还能做些什么?一位女士将她的死亡描述为“生命的毕业考”:埃德格特·克拉维,67岁,梳着散乱的麻花辫,躺在淡黄色的床单上,只有在死后她才能离开这张床。她的声音无力,而她的意志坚强,她精神毫不松懈地分析着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只有在通往终点的路上,才能验证她充满希望的自画像是否经受得住面前的死亡考验。

  我们的曾祖父母和他们的祖先还是熟悉这种观点的。他们愿意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有限性,而这是正常的态度。圣经的第39篇圣歌里写道:“主啊,求你教我晓得我生命有终,我有目的地,我必须离开。”修女希格丽特也不隐瞒她的理解:“我对死亡想了很多,以及在死亡到来之前我该怎样生活。我觉得这是在丰富自己,充实自己。”瓦尔特·舍尔斯和我始终感觉惊讶的是,那些天天照顾陪伴将死者的人们,他们如何将自己生命的快乐和对死亡的知觉结合在一起,或者至少在练习这样做。作为初学者,我们感到困难重重。在自己身上,我们感觉到一种无助。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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