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田芳的脚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他的脑子彻底乱了,心脏发疯似的狂跳,似乎一张嘴就能飞出胸膛。狂热、暴躁、迷乱、冲动……受到强烈精神刺激的单田芳明显感到,自己的情绪即将失控——想是要疯了、要死了!只要朝前再迈半步,所有的痛苦都将随之了结。一念之差,阴阳隔世……
同样在“文革”时代饱受凌辱的中国作家沈从文曾感慨地说过:“我连死都不怕,还怕活吗?”其实,活,远比死更需要勇气。常言道:“千古艰难惟一死”,相比而言,某些人的死亡反倒意味着解脱,甚至是退让和逃避。倘若苟活人间,则要依靠自己的臂力,泅渡苦海。最残酷的状况不是撒手人寰,而是咬牙活下去。
紧要关头,单田芳挽住了脱缰狂奔的情绪,他猛然收住了陡崖上悬空的脚步,迅速打消了那个自杀的念头:“我干嘛要死?我偏不死,有本事朝后看,有朝一日,我的问题水落石出了,倒要看看那些栽赃陷害、颠倒黑白的跳梁小丑儿们、那些把人整得死去活来的政客骗子们,落一个怎样的下场。我单田芳且活着呢!”
偶然,造就了历史。就在一念之间,中国十年之后的曲艺史被彻底改写,一位“评书大师”瞬间超越了自我,也超越了苦难人生。他确立的信念就是活着,为了等待正义、等待胜利而执着地匍匐、顽强地挣扎……
由于受凉,单田芳开始大量便血,裤裆里淋漓不绝,惹得周围的人笑声四起,调侃道:“老单!屁股上咋那么多血啊?来月经了吧,哈哈哈……”
病得这么厉害,是该找医院治一治了。单田芳不得不去告假,大队长眼皮儿都不撩,硬邦邦甩过来一句话:“治什么治?不行!”
没有村干部的认可,进县城是没门儿了,他又找到了本村的赤脚医生,对方一检查就慌了,不停地埋怨说:“你怎么现在才就医呀,太严重了。不是吓唬你,再拖下去,命就没啦!”
“可是,跟队长请假,人家不准。”
医生绝望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如果再不就医,你——也只有……等死。”
便血的事儿还没理出头绪,鞍山忽然来人了。
大队通讯员一溜烟儿地跑来通知单田芳去接受讯问,边走着,通讯员边悄悄地透露底细说:“老单,是你们曲艺团的人。八成是为你上访的问题……”单田芳一听就明白了,又是找茬儿来的。果然,鞍山派下来的两位领导同志,都是他曲艺团里的老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