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戏耍人。林彪大红大紫的时候,“牛鬼蛇神”沾不上他的边儿,现在他臭了,又居然成了“现行反革命”的盟友!里外都是当官的占理,上哪儿讨公道去?
让说就说吧。单田芳再次捏着鼻子发言:“如果,林彪生前真讲过那番话,作为‘牛鬼蛇神’能获得自由,我当然高兴了。能给我自由的人死了,我自然会感到痛心……”
“好!这才是肺腑之言。”大队长带头儿鼓掌,龇着大牙,乐得前仰后合。显然,他是在拿着别人寻开心。
单田芳心里话,落到这帮蠢猪手里,我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三生产队新上任了一个小队长。这小子,坏得出名,村里人都骂他“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坏怎么了,照样提拔,在第三生产队,一手遮天。他的出现,意味着单田芳多了一个要命的克星。为了行文方便,姑且叫他“三队长”吧。
那天,三队长喝多了,醉醺醺地晃过来,手里还拎着把镰刀。他那副德性实在是招人腻味,距离老远的时候,人群里便有人小声嘟囔:“小心点儿,这兔崽子准是灌马尿了。一喝多就找茬儿。”
话音刚落,三队长就站在了沟边儿上,一股刺鼻的酒气直冲过来。单田芳恰好在他脚底下干活儿,为了避开扑面而来的怪味儿,急忙扭过身去。
三队长眼尖,以为对方讨厌他,于是,斜茬子安到了单田芳身上。他短着僵硬的舌头叫道:“老单!你,那是干什么呢?”
单田芳头也不回,答道:“大伙儿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呗。”
三队长挥舞着镰刀,暴跳如雷道:“废话!大伙儿都是人民公社社员,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你是社员吗?你是‘现行反革命’,顶风臭八里。”
单田芳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本想跟他理论,可又极力把火儿压了下来——跟一个混蛋能讲出道理来吗?三队长自顾翻着白眼儿,叫嚣道:“你敢犟嘴!从今天起,你天天晚上到小队部报到,里里外外的积雪都给我打扫干净。限你两天扫完,否则,叫你小子好看……”
三队长两片嘴唇一碰,单田芳就得乖乖地出工。小队部几百平方米的大院子,一个人扫?甭说两天,十天也清不完啊。家里人一听,也急了。惠丽、老铁心疼父亲,自告奋勇出去扫雪。
东北的寒夜,风像刀子割耳朵,尤其是“鬼龇牙”的黎明时分,简直冻酥了人的骨头缝儿。借着满天星斗,爷儿仨开始在小队部的大院子里忙活开了。一对儿女,铲雪装车;单田芳自己驾辕,把牲口套勒在了脖子上,像毛驴似的“呼哧、呼哧”往野地里拉……干啊,干啊,爷儿仨个个儿都是满头大汗,热气腾腾。干了许久,场院里的积雪还是那么多、那么厚,一点儿也不见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