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下回分解—单田芳传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第十四回 生离别老父饮恨(2)
作者 : 张继合




  就在汽车站分手吧。单永魁拉着他的大全子,一眼一眼地看着,浑浊的眼睛里汪满了泪水。他仍然想为自己的儿子遮风挡雨、出谋划策,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太晚了。嘴边的话反反复复就那一句:“全子!别着急,别上火,多往宽处想……”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实在挑拣不出更有力量的语言来,他能替儿子最后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走啦。就那么一转身,恋恋不舍地松开紧握的手,拖着老态龙钟的步子,缓缓地上了汽车。单田芳仍然记得那一抹残阳,浅淡的血色洒在父亲蓦然回望的脸上。

  单永魁强忍着泪水,注视着车下的儿子,然后挥挥手说:“我走了。”汽车启动,烟尘四起。车窗里,单永魁频频地回首,不禁老泪纵横……

  只是,那种不祥的预感验证得太快了。单田芳刚到杜大连泡两个多月,家里的电报便追了过来。电文很干脆:“父病重,速归!”落款是“沈阳”。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七上八下地瞎猜: 是不是父亲想儿子了,使出来的“障眼法”?难道说,真的病重了?……不如直接跟村里汇报汇报;可是“牛鬼蛇神”属于强迫接受劳动改造的“阶级敌人”,这种身份,这个处境,谁肯随便准给探亲假啊?

  攥着那份皱巴巴的电报,左右为难,最后还是不祥的预感占了上风——单田芳想,如果错过了这次父子见面的机会,恐怕终生后悔,自己的良心将受一辈子谴责。发憷,也得试一试。他壮着胆子找到了大队长,本想低声下气,好好求求他,万没料到,那家伙竟然听也懒得听,看都不屑看,顺手把电报扔在了地上,铁青着脸,从牙缝儿里迸出冷森森的三个字:“干活去!”

  单田芳二话不说,默默地捡起电报来,走了。他知道,跟这号人根本讲不出理来,任何辩解和表白换来的定是更大的屈辱与责难——“唉,多余跟他废那口唾沫。”

  第二天,单田芳正在地里干活儿,家里的电报又来了。虽说电文还是第一封那么长,中间却更换了一个字,口气大变:“父病危,速归!”

  甭问,父亲不行了。单田芳丢下锄头,风似的奔向大队部,他挥舞着电报向大队长哀求:“我爸爸是半身不遂,现在真的病危了,无论如何您准我几天假,回去见最后一面吧。老人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啊……”

  大队长的脸绷得更厉害了,他鼓着眼珠子打断了絮絮叨叨的单田芳,说:“姓单的,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啊!‘现行反革命’,罪大恶极呀!你以为监督改造是赶集看戏,来去自由吗?说白了,就是剥夺你的人身自由,等于监外服刑的罪犯!还想回家探亲?死了这条心吧你——滚!”

  时间缓缓地流淌,冲刷着单田芳的耐心。他确信老父亲不久于人世了,或许已经与世长辞了。关键时刻,自己却不能在床前尽孝,不能在灵前守志,养了这个儿子有什么用啊!……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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