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不解地问:“为什么?”
“领导有话,只准我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
“山羊胡子”一挥胳膊道:“去他妈的!别听那帮小子瞎白话。说书怎么了?背后还有骂皇上的呢!尽管说,没事儿。他们挑刺儿,我给你挡着……”
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单田芳谨小慎微,一来,为保护自己;二来,惹是生非也犯不着。这张嘴已经为自己带了这么多麻烦,险些家破人亡,即使到了兔子不拉屎的农村,还有人盯贼似的监督自己。身逢乱世,不检点自己,能生存得下去吗?
尽管评书没说成,单田芳心里还是觉得挺温暖,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他横眉立目、呼来喝去,尤其是生产队长刘凤久,岁数比自己大,人也稳重,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软软和和的。他知道单田芳没干过农活儿,就笑眯眯地开导:“老单啊,都说此一时,彼一时,你可不能认死理、生闷气呀。既然下放到农村了,就安下心来好好过,农活儿上的事儿没关系,哪儿不会,就问,乡里乡亲的,谁都能教给你。”
话不多,也很平常,但是,这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的交流啊。一个生产队长,不把单田芳当“阶级敌人”看,就已经令他非常感动了。跟刘凤久在一起,他愿意交心,在举目无亲的异乡陌路,这个老头子成了他惟一的亲人。
后来,单田芳落实政策,回村办手续,还专程去看望刘凤久,可惜,老头儿已经不在了。单田芳赶到老队长坟前,长揖不起,眼泪刷刷点点地淌下来——当年蒙难之时,那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哪里去了?那个尚未接受自己报答的恩人哪里去了?现在,纵然有条件置办好烟好茶好酒席,当年的恩人也不会再同自己一起享用、一块儿唠嗑儿了。坟前的单田芳深深嘱告:“老哥,我来看您来啦。我会一辈子记着你,想念你……”
做人与待人不外乎三重境界:
最上乘的——雪中送炭。
较普通的——锦上添花。
最不济的——落井下石。
这三句话代表着为人处世的不同层次,虽说只有三个级别,可以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只有关键时刻,人才能分出三六九等、品性高低。和刘凤久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杜大连泡的大队长,他就属于那种不帮忙、专添乱的人。自从鞍山迁来了“现行反革命”,他就一直把单田芳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处挤兑,时时挑刺儿。刚起了一天粪,好容易歇工了,他便沉着黑脸蛋子喝道:“单田芳,你——记住!每星期六必须到大队部汇报思想,继续交代你隐瞒的历史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