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偶然的机会,父子俩终于见面了,这让失去人身自由的单田芳喜出望外。
那天,他被监督打扫卫生,正巧,曲艺团的大门泄开一条窄缝儿,外面的人来人往看得一清二楚。忽然,耳畔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这种感觉并不太明确,好像总有亲人在门外偷窥自己。单田芳故意躲开“造反派”的视线,趁人不备,探出了半截身子。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儿子的小名,还真灵验,门外那条小小的身影一晃——啊!果然是老铁!其实,孩子已经在附近徘徊很久了,难怪爸爸有心灵感应呢。
老铁两眼放光,欣喜若狂地奔过来,小声说:“妈妈叫我来看您,多少次也碰不着。今天,一放学就往这儿跑,我都隔着门缝儿看您老半天了……爸!他们打您没有?”
单田芳硬着嘴皮,说:“没挨打,我挺好。回家告诉你妈,别惦记……”潦潦草草地答了几句话,他便撵儿子快走,他知道,万一被发现,麻烦就大了。儿子恋恋不舍地离去,单田芳的心也跟着走了,哪怕有高墙大狱,他们的心也紧紧地连在一起。打这以后,他和家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信儿倒是捎过,也是慌里慌张像做贼似的。因为耳朵被打聋了,单田芳去鞍山市铁西医院就诊,当然,有专人严密监控,否则跑了怎么办。巧得很,刚进医院大门,就碰上了昔日的小师妹——这可不是“造反派”头目的老婆,如果都变成那号人,恐怕天下连个捎信儿的都找不到了。这位小师妹很机灵,俩人目光一碰,她就预感到有事儿。为了甩开“尾巴”,单田芳谎称上厕所,他们挤进一个非常僻静的旮旯儿里,心惊肉跳地见了一面。
一刻值千金。单田芳要言不烦,直奔主题:“师妹,我半年多没进家门,你嫂子、你侄子侄女怎么样,我一无所知。求你到家跑一趟,告诉他们,我挺好,让他们放心,无论遇上什么事儿,一定要往宽处想。我没犯罪,肯定能利利索索出来,肯定能平平安安回家……”
师妹不住地点头,答应得十分干脆:“你放心吧,我一定去,把你的意思带到!”她转身离去,单田芳的心也陪着自己的信使越走越远。一点萤火似的消息,都可能是单家明媚的阳光。回到诊室,他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手脚依然兴奋地发抖……
就在单田芳来回跑大洼的时候,造反组织公布了一项喜人的新规定:“牛鬼蛇神中,部分表现积极人员,允许回家探亲。”话音刚落,申请书便雪片似的飞到了“造反派”的桌子上。人们伸长了脖子等待着最终的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