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越说越僵,气儿越来越足,“造反派”最拿手的就是——打!叫你嘴硬。
第二套方案: 收买供词。
“造反派”师弟早就策划好了,他怒视着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单田芳,喝道:“低头!你看什么?!哼,马上就有你好看的!”呷了一口水,又端出了早有预谋的词句:“单田芳,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今天,不让你交代了,先听听革命群众的揭发吧!”
话音刚落,便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真是难以置信,揭发者竟是那位“鞍钢宿舍事件”中的“患难战友”。此公刚一上场,声泪俱下的表演就开始了,他无限痛悔地指着单田芳,咬牙切齿地叫道:“我检举你!给我灌输资产阶级思想,传播封建主义流毒,我上了你的当啦!从此,你我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难友”的主要论据是: 一、单田芳同情反革命分子,为“杀人魔王”付波叫屈鸣冤。二、污蔑伟大领袖毛主席,大肆诋毁社会主义。
检举者如是揭发:“姓单的!你家贴过一张毛主席接见赫鲁晓夫的画像,你竟然指点着说: ‘瞧!这俩人,正斗心眼儿呢。毛主席笑嘻嘻的,啥意思呀?——伙计,来吧!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保你捞不到任何便宜。赫鲁晓夫又是啥意思呢?——本人来华访问,不捞点儿油水儿,绝不回国’……”
调侃领袖,这还了得!检举发言尚未结束,台下便响起排山倒海的口号声:“打倒单田芳!”“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罪该万死!”……
群情激愤,检举者终于逮住机会一显身手了。那位年轻的“难友”抄起一把笤帚,向单田芳劈头盖脸地猛抽起来,“啪,啪,啪!……”身材单薄的单田芳左躲右闪、连连后退,最后竟被对方一掌推出一丈多远,头磕在墙根里,瞬间,天旋地转,爬了半天才起来。
不等他站稳,当头头儿的师弟也加入了“战团”,他挥舞起大皮带,“插花盖顶”似的抽向单田芳。皮带挂着风声,雨点似的落下去,单田芳的耳朵“嗡嗡”乱叫——其实,他当场就被打聋了。据说,此后两年多时间,他的听力嘈杂模糊,几乎什么都听不清。
听听“革命群众”的检举材料吧,再清楚不过了,单田芳这种纯真、坦率的性格,在那个因言获罪的年代,势必步步该灾,处处有难。他发迹靠嘴,倒霉还是因为嘴。其实,纵然他是个聋子、哑巴,也不能远祸全身,最要命的是他有才华,有名气,有常人无法超越的锦绣前程。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自然同人类的游戏规则往往是出奇地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