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田芳打算求人给松松绑绳,他可怜巴巴地四下张望,嘿!小师妹正站在不远的地方——虽然她和“造反派”师弟是夫妻,大概,师妹做不出六亲不认的事儿来吧。于是,单田芳压低嗓门儿向她求援。相隔距离很近,对方立刻就听见了。那位师妹先是一愣,随即便镇静下来,她大摇大摆地走到近前,斜着眼,很不耐烦地问:“你叫我?什么事儿!”
单田芳陪着苦笑、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师妹,求你跟师弟通融通融,我身上的绳子太紧了,能不能,给我松一松?”
昔日的小师妹,今天“造反派”头目的夫人,一转身,向台上招呼。“造反派”头目立刻应声跑过来,问:“什么事儿?”师妹朝单田芳一努嘴儿,拖着长腔地打哈哈:“单田芳说了,绳子勒得太紧,不舒服,想让你给松一松。”
这句话可捅了马蜂窝,小头目转到单田芳背后,一边拽绳子,一边刻薄地说:“太紧是吧?我给你松,我给你松!”他勒着绑绳,似乎这种动作能给他带来兴奋和快感。勒啊勒,忽然“咔嚓”一声,单田芳惨叫着、翻滚着跌倒在剧场的舞台上,脑袋重重地撞在胸前的木牌上,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鼻青脸肿的单田芳忽然清醒了:“他们一点人性都没有了,这是往死里整我呀!”
就是这条绝情的绳子,在单田芳的胳膊上勒出三道疮疤,紫红紫红的,扎进了肉里,也勒到了心的深处。两年以后,疮疤宛然,就像昨天才刚刚褪下绑绳似的。
“文革”时代的倒霉蛋儿统称为“牛鬼蛇神”。对单田芳这种“牛鬼蛇神”实行无产阶级专政,还留什么客气?“造反派”的策略就是一鼓作气,穷追猛打。
第一套方案: 万炮齐轰。
单田芳一边忍受肉体折磨,一边接受集体质询。某些人的“聪明才智”在各种政治运动中层出不穷: 挂木牌、戴纸帽儿、坐飞机、喷气式等等,五花八门。其实就是一句话,侮辱人,折磨人,让你的人格尊严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些千奇百怪的新招法,在单田芳身上反复使用了无数遍。
揭批过程简直是疾风暴雨,强加于人。什么窝藏军火啦、包庇坏人啦、投掷手榴弹啦、迫害“革命小将”啦……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甚至还公开讹诈说:“现在,我们人证物证俱在,有的是关于你的检举揭发材料,就看你的认罪态度啦。”
单田芳也毫不示弱,他铁嘴钢牙咬得结实:“手榴弹,没扔;革命小将,没炸!反正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不信,去工人夜大、铁西收容所、鞍山打靶场随便调查吧。”
“你们不是有检举证人吗?好啊,把他请出来,我愿意当面对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