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下回分解—单田芳传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第九回 人前频遭青白眼(4)
作者 : 张继合




  “工人剧场”早就严阵以待了。拐进剧场的那条巷口已经扯开了巨大的标语横幅,上面的黑体字赫然写道:“打倒反革命分子单田芳!”刚把他押送到门口,就有人抬出预备停当的大木牌,死沉死沉地挂在了单田芳的脖子上。这下,他只能低头猫腰撅屁股,被人推推搡搡地架上了主席台。台下人群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们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打倒单田芳!”“声讨反革命!”……

  真是造物弄人啊!曾几何时,那个被掌声簇拥的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青年劳动模范、鞍山市曲艺团的顶梁柱,转眼之间,成了“现行反革命”!口号声浪搅混了他的思维,他暗问自己,眼前的一切,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幻想着一觉醒来,固有的生活秩序都恢复了,那些罪恶、丑陋与痛苦不过是一枕黄粱。遗憾啊,他欺骗不了清晰的感官,更左右不了未来的命运,自己内心的呼唤也是一浪高过一浪:“我单田芳不坑人,不害人,一片赤诚,可昭日月。我只想凭手艺吃饭,靠本事说书,有什么罪?凭什么这么虐待我!这个历史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吧……”

  当他悄悄扫视身边的时候,哎呀!一起挨斗的竟然有十几个人,师兄杨田荣也挂着大木牌,低头哈腰、规规矩矩地立在台口。心里“啪”的一声,踢翻了五味瓶,单田芳的脑子更乱了。

  据著名作家邓友梅回忆,频繁的政治运动把王蒙、刘绍棠、丛维熙和邓友梅等青年作家,打成了所谓文坛“四只黑天鹅”,个人自然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文革”期间,邓友梅和单田芳曾经在同一个群众大会上挨批斗。“那时候,我们在台上低头猫腰、撅着屁股,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算彼此认识、熟悉,谁敢答理谁呀?就得活活儿地忍着,极其绝望,甚至没人敢想将来会拨乱反正,重新做人。”这就是那一代中国知识分子和艺术家的命运,许多人被放在了同一位置上。

  批斗大会正式开始。那位师弟指着台上挨斗的一排人,极为轻蔑地叫嚷道:“哎,哎,哎!都给我听着。你们这些‘反革命’,抬起狗头来!互相认识一下,让革命群众也瞻仰瞻仰。现在,听我的口令,先向伟大领袖毛主席请罪!”接着,他开始挨个儿点名,以冷峻的口吻喝令:“单田芳!你是重案犯!说!在鞍钢第二宿舍,你向革命群众扔过几颗手榴弹?炸死了多少革命小将?……”

  多年以后,有位河南书迷附会说,单田芳繁体的名字可以分拆:“单”字七个口,“田”字五个口,再加上他身上一张口,他独自就占了十三张嘴。从名字上看,单田芳天生善辩,难怪评书讲得那么好。可是,十三张嘴又能怎么样呢?人家要将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亿万只脚,子子孙孙都翻不了身。冤吗?活该!摊上这种事儿算你倒霉。

  几十斤的大木牌,沉甸甸地挂着。勒进皮肉的绳子,死死地绑着。艳阳高照,三伏盛夏,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单田芳浑身都湿透了,活像蒸锅里捞出来的落汤鸡。“造反派”可不管你死活,他们折腾累了,找凉快地儿歇着,“反革命”尿了裤子都没人问。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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