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辈分,那个小伙子是杨田荣的弟子,应该称单田芳为“师叔”。成天住在一块儿,平常私交也不错,因此,单田芳和他说话就比较随便。一次,批斗鞍山市人民医院的主治医生付波,本来屋子里很平静,是“文斗”,忽然,那个小伙子跳起来一脚踢在付波的脸上,医生顿时两颗门牙脱落了。这种哗众取宠的政治投机行为很招人反感,事后,单田芳真诚地批评那个年轻人,说:“喊口号,怎么攻击都没关系,应付上边嘛。可是,付大夫是个非常不错的人,你何必下死手呢?都在难中,这不叫自残骨肉嘛!”
都是好话吧?没用!不但没用,而且有害。后来,为了再次“立功赎罪”,那个小伙子竟然在关键时刻出卖单田芳,把刚才那番肺腑之言稍加整理,添油加醋,然后敬献给了“革命组织”——叫你善良,叫你多嘴,末了就活该你倒霉!
单田芳评书里有几个老词儿:“白眼儿狼”、“狼崽子”,不知道是不是指的这种人。古语说:“英雄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话虽偏颇,情理在焉。
“文化大革命”不断朝纵深发展,斗争的策略与方式也是一天十八变。前些时候,“阶级敌人”还要集中批斗,日子不长,又改为分组进行了。一道命令传来: 各归各口,拎包回家。单田芳长出了一口气,想,总算可以出去透透风了。
鞍山市曲艺团出面接人,管事儿的正是团里当红的造反头目之一。还好,单田芳同他们两口子极为熟悉,平常就以师兄弟相称,夫妻俩也很会来事儿,小嘴儿倍儿甜,见了他不笑不说话,一口一个大师哥。有了这层关系,单田芳非常就待见人家。业务上,翻着箱子底传授;生活上,二话不说就掏腰包。据说,小两口结婚的时候,单田芳还随了一份厚礼,喜筵上,他被奉为上宾。如今,这位小师弟来接管自己,肯定彼此会有个照应。但做梦也没想到,单田芳错打了算盘,前来接洽的师弟忽然变作了另外一个人,横眉立目,一脸悲愤。单田芳立刻从头凉到脚,无产阶级专政的“阶下囚”还有什么好说的?认命吧。
在几个“造反派”的挟持下,他们徒步走进了市区的“二一九”公园,从这儿到工人剧场,足有十几里路。刚到公园正中,单田芳便被喝住,对方命令他反背双手,然后,拽出一条事先预备好的绳子,非常麻利地捆绑起来。捆完了,又给他披上一件蓝外套。经过这番掩饰,便可避免公园里行人围观。
六月的鞍山,阳光明媚,绿荫遍地,一行人“悠闲”地穿过茂密的林木。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单田芳是首长,正在随员的陪同下背着双手,悠闲地散步哩。 |